20、你们什么关系 ...
-
卡特车里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引擎低吼着驶离喧嚣的校区，将那片尚未平息的混乱甩在身后。车窗外的世界飞速倒退，路灯的光晕连成一条昏黄的线，像极了我们之间那根早已绷到极致、最终断裂的弦。
他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下颌线绷得像一块冷硬的石头。他没有看我，也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盯着前方的道路，仿佛那是什么生死攸关的赛道。我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尚未完全平息的肾上腺素的气息，混合着一丝破釜沉舟后的冷冽。
我靠在副驾驶座上，侧头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脸颊上仿佛还残留着他嘴唇灼热的触感，以及那被无数镜头和目光聚焦的、火辣辣的刺痛感。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那一幕——他穿透人群的目光，他伸出的手，他落在唇上那个霸道而充满宣告意味的吻。
荒谬，混乱，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解脱般的战栗。
“你手机。”卡特忽然开口，声音打破了车内的死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向口袋。屏幕是暗的。
“很快就会响。”他补充道，语气笃定，带着一种对即将到来的风暴的预知，“或者，已经爆了。”
他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掌心中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疯狂地震动起来。不是来电，是源源不断、争先恐后涌进来的短信和社交媒体通知。屏幕被各种颜色的提示图标占据，嗡嗡的震动声像一群被惊扰的蜂群，在狭小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手指僵硬地看着那些不断跳出的预览信息。
杰西卡：「OMG!!! 夏日！！！那是你吗？？？你和卡特？？？」
未知号码：「嘿，美女，和米勒队长感觉怎么样？」
艾莉森：「看到了新闻。需要谈谈吗？」
……
还有无数个社交媒体的@和私信提示，不用点开，我都能想象到那会是怎样一片狼藉的景象。
我按熄了屏幕，将手机塞回口袋，仿佛那是一个烫手的山芋。震动停止了，但那种无形的、来自外界的压力和窥探，却像潮水般透过冰冷的机身，渗透进来。
卡特瞥了我一眼，将我的一系列动作尽收眼底。他没有安慰，也没有解释，只是极轻地哼了一声，听不出情绪。“只是个开始。”
车子驶入米勒家安静的车道。屋内的灯光温暖，与外面的冰冷和混乱形成鲜明对比。但我知道，这温暖之下，即将迎来怎样的惊涛骇浪。
我们刚停好车，杰西卡就像一颗炮弹一样从屋里冲了出来，脸上混合着极度的兴奋和不可思议，她举着手机，屏幕正对着我们：“卡特！夏日！这是真的吗？全校都在传！论坛炸了！你们什么时候……天啊！”
米勒夫人紧随其后，站在门廊的灯光下，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温和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震惊和担忧的神情。她的目光在我和卡特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卡特脸上，带着询问。
卡特打开车门，动作利落地下车，没有理会杰西卡连珠炮似的追问。他绕到我这边，替我拉开车门，手臂依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虚扶在我的后背，带着我走向门口。
“妈，”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终结讨论的意味，“进去说。”
米勒夫人深深地看了我们一眼，侧身让我们进屋。
客厅里，米勒先生也放下了手中的报纸，眉头紧锁，目光严肃地看着我们。家里的气氛，从未如此凝重过。
杰西卡还在喋喋不休，被米勒夫人用眼神制止了。
“卡特，林夏，”米勒先生的声音低沉，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我想，你们需要给我们一个解释。”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我们身上。
卡特站在我身边，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他没有看他的父母，而是侧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眼神不再是球场上的疯狂，也不是车里的冷冽，而是一种……近乎平静的确认。
然后，他转回头，面对着他的父母，声音清晰，没有任何犹豫：
“如你们所见。”
“林夏和我，在交往。”
“交往”。
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来，如此自然，又如此陌生。它掩盖了所有混乱的起点，掩盖了那些深夜的规则和身体的交易，将一段畸形的关系，粉饰成了一个看似正常的恋情。
我站在他身边，能感觉到他身体传来的温热，也能感觉到来自他父母那审视的、带着疑虑的目光。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低着头，看着脚下柔软的地毯花纹，像一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