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粉饰的太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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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往”。
这个词像一块被投入平静家庭湖面的石头，激起的涟漪让整个客厅的空气都凝固了。米勒夫人倒吸了一口冷气，手不自觉地捂住了嘴。米勒先生眉头锁得更紧，那双锐利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我们身上扫视，仿佛要穿透卡特那句简单宣告背后的真相。杰西卡则瞪大了眼睛，看看卡特，又看看我，脸上是混合了震惊、兴奋和一丝被蒙在鼓里的不满。
“交往？”米勒先生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从什么时候开始？为什么我们一点都不知道？”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卡特脸上，带着父亲的威严和审视。
卡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破釜沉舟后的平静，甚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没多久。”他避重就轻，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没必要特意说明。”
“没必要？”米勒夫人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担忧，或许还有一丝被隐瞒的伤心，“夏日，这是真的吗？你和我儿子……在交往？”她的问题直接抛向了我，带着一种寻求确认的急切。
我感觉到卡特虚扶在我后背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像是一种无言的提醒，或者说，支撑。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等待着我的回答。否认吗？然后呢？揭露那始于□□交易的荒谬规则？那只会让情况变得更加不堪。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声音。我垂下眼帘，避开米勒夫人探寻的目光，极轻地，几乎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这个点头，像是一个最终的封印，将卡特那句“交往”的宣告坐实了。也把我自己，彻底绑在了这条即将驶向惊涛骇浪的船上。
米勒夫人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眼神复杂地在我和卡特之间流转，最终化为一种无奈的接受。她走上前，轻轻抱了抱我，动作有些僵硬，声音带着安抚：“哦，亲爱的……这太突然了。但……如果这是你们的选择……”她的话没有说完，但那份欲言又止里，包含了太多未尽之意——关于我母亲的托付，关于我们同住一个屋檐下的敏感，关于卡特那并未完全明朗的未来。
米勒先生没有说话，他只是深深地看着卡特，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项高风险的投资。良久，他才沉声开口，话是对着卡特说的，却像巨石一样压在我的心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卡特。你是球队队长，是公众人物。而夏日，她是我们家的客人，她母亲信任我们。”他的目光转向我，带着一种沉重的压力，“我希望你们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并且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我知道。”卡特回答得很快，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他一贯的自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我会处理。”
他会处理。多么轻描淡写的三个字。可我知道，他要处理的，是即将席卷而来的流言蜚语，是外界对我们关系种种不堪的揣测，是可能影响到他球队声誉和未来发展的舆论压力。
杰西卡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她凑到我身边，压低声音，难掩兴奋和好奇：“哇，夏日，你太厉害了！居然瞒得这么好！快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不是他追的你？”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怎么回事？始于深夜□□的规则？这荒诞的真相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吐不出，咽不下。
卡特适时地打断了杰西卡的追问，他揽住我的肩膀，动作自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将我往楼梯的方向带。“她累了，需要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他没有给任何人再提问的机会，几乎是半强制性地将我带离了气氛凝重的客厅。我能感觉到身后米勒夫妇复杂的目光，以及杰西卡意犹未尽的嘟囔。
走上二楼，走廊里寂静无声。在我们房间分岔的路口，他停下了脚步。
我们面对面站着，之间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灯光从他头顶洒下，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刚才在家人面前的镇定和强势仿佛潮水般褪去，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爬上他的眉梢。
“今晚，”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事后的沙哑，“好好休息。别去看手机。”
他指的是那些爆炸的信息和舆论。
我抬起头，看着他那双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幽深的蓝眼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为什么……要这么说？‘交往’？”
为什么不承认那只是一场混乱的错误？为什么要把我们绑在一起，去面对那些未知的风暴？
卡特盯着我，看了几秒，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疯狂，也没有了平日的漫不经心，而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近乎固执的认真。
“不然呢？”他反问，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敲在我心上，“告诉他们真相？”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这就是现在的真相。”
他说完，不再看我，转身走向他自己的房间，高大的背影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有些孤寂，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砰。”轻微的关门声传来。
走廊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他轻描淡写地用“交往”两个字，粉饰了我们之间所有不堪的起点，也将我们彻底捆绑在了同一条船上，去迎接那即将到来的、无法预料的狂风暴雨。
而这被粉饰的太平之下，是我们都心知肚明的、摇摇欲坠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