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标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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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踏进校园，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而异样。从停车场到教学楼主楼，短短一段路，我感觉自己像穿过了一片由目光组成的荆棘丛。
那些目光，不再是之前因卡特而投来的、带着些许好奇的打量。它们变得直接、锐利，充满了各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惊讶、审视、嫉妒、不屑，甚至还有毫不掩饰的敌意。窃窃私语声像潮湿的霉菌，在走廊、在教室门口、在 cafeteria 的每个角落滋生蔓延。
“就是她？那个转学生？”
“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听说她寄住在卡特家？近水楼台先得月？”
“谁知道用了什么手段……”
“卡特怎么会看上她？”
每一道目光，每一句飘入耳中的碎语，都像细小的针尖，扎在皮肤上，不致命，却密密麻麻，让人无所适从。我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将所有的情绪压进心底最深处，脸上努力维持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这是我唯一能做的防御。
艾莉森在 locker 前找到我，她推了推眼镜，眼神里是洞悉一切的冷静，递给我一杯熟悉的薄荷茶。“生存策略，”她言简意赅，“忽略噪音，专注自身。”
我接过茶杯，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汲取到一丝微弱的力量。“谢谢。”
“不用谢。”她看了看我身后某个方向，那里几个穿着啦啦队服的女孩正毫不避讳地看着我们这边，眼神不善，“风暴才刚刚登陆，做好防风准备。”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对上了其中一道最为锐利的视线——萨拉，那位昨天邀请卡特失败的啦啦队长。她抱着手臂，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带着审视和挑衅的笑意，毫不退缩地回视着我。
我移开了目光，没有回应她的挑衅。这种幼稚的雌竞，让我感到疲惫，也与我来到这里的目的背道而驰。
上午的艺术史课，威尔逊先生看我的眼神带着一丝了然的同情，但没有多问。课间，几个平时几乎没说过话的同学凑过来，语气夸张地表示“祝贺”，眼神里却充满了探究。我敷衍地应付着，感觉自己像动物园里突然被推到聚光灯下的新奇物种。
午餐时间，我端着餐盘，习惯性地走向图书馆那个安静的角落，想避开 cafeteria 里更加集中和嘈杂的目光。然而，在穿过连接走廊时，一个略显轻佻的声音叫住了我。
“嘿，‘队长夫人’。”
我脚步一顿，没有回头。是特拉维斯，卡特球队里的那个线卫，艾莉森那条故事线里的男主角。他几步绕到我面前，高大的身躯带着球场上的压迫感，脸上挂着痞气的笑容，眼神却不像其他人那样充满恶意，反而带着点看好戏的兴味。
“看来我们队长动作很快嘛，”他咧嘴笑着，露出一口白牙，“地下工作做得不错，把我们所有人都蒙在鼓里。”
我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他似乎觉得我的反应有些无趣，耸了耸肩：“别紧张，小姑娘。卡特看中的人，我们兄弟几个自然会罩着。不过……”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带着橄榄球员特有的直白和粗粝，“那些盯着他、或者盯着你的‘苍蝇’，你自己也得留点神。这地方，有时候比球场还脏。”
他说完，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轻，然后吹着口哨晃悠着离开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明白，他代表的是一种态度——来自卡特那个圈子的、初步的、带着审视的接纳，或者至少是，不主动为难。
下午的数学课，我旁边的座位空着。直到上课铃响前最后一秒，一个身影才匆匆进来，坐在了我旁边。
是诺亚，那位戏剧社社长，克洛伊那条故事线里的男主角。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颜料和旧纸张的味道，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似乎熬夜创作了。他放下画具箱，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没有太多外露的情绪，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课间，他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像他的人一样，带着点疏离和文艺气的敏感：“众目睽睽之下的告白，很戏剧性，但也最容易成为众矢之的。”他顿了顿，补充道，“克洛伊让我告诉你，小心萨拉和她身边那几个人。她们……不太喜欢意外。”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克洛伊”是那位啦啦队长。他们那条“假戏真做”的线，似乎也在暗中观察着这一切。
“谢谢。”我低声道。
诺亚没再说什么，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摊开的剧本上。
放学铃声响起，我收拾好东西，随着人流走向校门。手机在口袋里持续不断地轻微震动，我强迫自己不去看。我知道，论坛上的讨论一定已经白热化，各种版本的“恋情内幕”正在飞速传播。
走到校门口，那辆熟悉的黑色越野车已经停在了老地方。卡特靠在车门上，没有像往常那样被队友或粉丝包围。他一个人站在那里，穿着简单的黑色连帽衫和牛仔裤，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蓝眼睛扫视着涌出校门的人群，带着一种明确的等待。
当他的目光锁定我时，周围所有的窃窃私语和探寻目光仿佛瞬间被放大了一百倍。
他直起身，朝我走来。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所有的声音在他靠近时都诡异地低了下去。
他走到我面前，很自然地接过我肩上沉重的画具包，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他的手轻轻搭在我的后腰，带着我走向车门。
“还好？”他低声问，声音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
我抬起头，看着他被夕阳勾勒出金色轮廓的侧脸，看着他坦然接受所有目光审视的平静，心底那因为一整天被“标签”和“目光”包围而产生的惶惑不安，奇异地沉淀下来。
“嗯。”我应了一声，在他拉开车门时，坐进了副驾驶。
车子驶离校区，将那些粘稠的目光和喧嚣的议论甩在身后。
我知道，“交往”的标签已经被他亲手贴上，也被所有人看见。从此以后，我林夏的名字，将不可避免地与“卡特·米勒的女友”这个身份紧密相连。
而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但至少在此刻，在这辆隔绝外界的车里，在他身边，我找到了一丝短暂的、风暴眼中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