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紧闭的房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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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平稳地驶入米勒家的车库，引擎的低吼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车库门缓缓降下，将外面世界的光线和喧嚣彻底隔绝。
卡特没有立刻下车，他靠在驾驶座上，一只手还搭在方向盘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皮革包裹的边缘。车内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紧绷的侧脸轮廓，刚才在校门口那副掌控一切的平静面具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流露出底下真实的、混杂着疲惫与某种未决情绪的暗流。
我也没有动，手指紧紧攥着安全带的带子，指尖冰凉。校门口那一幕还在脑海里回放——他旁若无人地走向我，在所有目光的注视下，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将我带离。那是宣告，也是保护，但更像是一种将我们两人共同置于风口浪尖的捆绑。
“家里可能会有点……”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打破了沉默，却又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时顿住，“……安静。”
何止是安静。那是一种暴风雨过后，带着审视和未散尽雷霆的、沉重的低气压。
我轻轻“嗯”了一声，解开了安全带，金属扣弹开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库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们一前一后下车，走进连接车库与厨房的侧门。屋子里果然如他所料，安静得过分。没有杰西卡叽叽喳喳的声音，没有电视的嘈杂，只有厨房冰箱运作时低沉的嗡嗡声。
米勒夫人正站在料理台前擦拭着一个已经光可鉴人的玻璃杯，听到动静，她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努力维持的、却难掩忧虑的笑容。“回来了？晚餐想吃什么？我做了意面，还是你们想出去吃？”她的语气过于轻快，反而透出一种不自然。
“不用麻烦了，妈。意面就好。”卡特回答，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语调，但比往常更简洁。他径直走向冰箱，拿出一瓶冰水，仰头灌了几口，喉结滚动。
米勒夫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复杂，有关切，有欲言又止，最终化为一句：“夏日，累了吧？先去休息一下，晚餐好了我叫你们。”
我点点头，低声道：“谢谢阿姨。”然后几乎是逃离般，快步走向楼梯。
经过客厅时，我瞥见米勒先生坐在他常坐的那张扶手椅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却没有在看。他抬起头，目光与我短暂相接，那眼神深邃，带着一种评估和沉思，让我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我迅速移开视线，加快了上楼的脚步。
回到二楼的客房，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我才仿佛获得了片刻的喘息之机。房间里很安静，窗外是渐渐沉落的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暖昧的橘红色。我走到窗边，看着后院那棵熟悉的橡树，树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曳，一切似乎都和以前一样，但一切又都不同了。
口袋里的手机又开始震动，不用看也知道是那些永无止境的信息和通知。我没有理会，只是将手机调成静音，扔在床头。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卡特上楼了。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他的房门外，又似乎……是在我的门外。
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
然而，那脚步声只是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便继续响起，然后是隔壁房门被打开，又轻轻关上的声音。
“砰。”
很轻的一声，却像一道无形的界限，清晰地划开。
他没有来找我。
在将我们的关系以最轰动的方式公之于众之后，在共同面对了家庭内部无声的质询和校园里汹涌的目光之后，在这个理应需要沟通、需要确认、甚至可能需要彼此慰藉的夜晚，他选择了回到他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那扇门。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隔绝了我们两人的、紧闭的房门方向，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凉意和……茫然。
规则是被打破了，以一种惊天动地的方式。
但打破之后呢？
我们之间，现在算什么？
“交往”这个词，在家人面前是一个解释，在外人眼里是一个标签。但在我们两人之间，在这条寂静的走廊两端，它空洞得像一个没有填充物的华丽包装。
他没有给我任何关于“交往”的具体定义，没有承诺，没有未来，甚至没有一句关于此刻感受的交流。他只是用行动撕掉了过去的伪装，然后，把我们丢进了这片由目光、议论和家庭压力构成的、全新的、未知的荒野。
而我，连敲响他房门、问一句“接下来怎么办”的立场和勇气，都找不到。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房间被暮色笼罩。我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公开，不是结束，而是另一场更加复杂、更加煎熬的开始。而我们之间的关系，在撕掉“秘密”这层薄膜后，暴露出的，是更加赤裸和脆弱的不确定性。
他没有推开我，但他也没有走向我。
我们之间，隔着一道比以往任何规则都更加森严的、无形的墙。而这堵墙，是由混乱的现状、未定的未来，以及我们各自都无法言明的内心构筑的。
夜晚，还很长。而紧闭的房门内外，是两个同样无法安眠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