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近在咫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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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彻底吞没了房间，我没有开灯，任由自己沉溺在这片属于陌生国度的黑暗里。楼下的晚餐邀请最终没有响起，或许是米勒夫人体贴（或者说，不知如何面对）地放弃了。饥饿感并不明显，被一种更深沉的、源自内心的空洞所取代。
口袋里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偶尔闪烁，像垂死挣扎的萤火，提示着外面那个虚拟世界的沸腾。我始终没有去看。那些喧嚣的议论、恶意的揣测、或是虚伪的祝福，在此刻都失去了意义。它们无法穿透这扇门，也无法填补卡特关上他那扇门时，在我心里留下的那片突如其来的寂静。
我们之间，明明只隔着一条走廊，几米的距离，一堵不算厚的墙。
此刻却感觉像隔着一整个太平洋。
我回想起他站在球场边，穿透人群看向我的眼神，那份滚烫的、不容置疑的决绝。回想起他当众吻下来时，唇间带着汗水咸味和某种近乎绝望的力度。那一刻，我以为我触摸到了他坚硬外壳下某种真实的东西，某种……超越了□□交易和脆弱依赖的情感。
可为什么，在将所有混乱公之于众后，他反而退缩了？用一扇紧闭的房门，将我们重新隔开？
“交往”。
这个词在他口中说出时，带着一种终结讨论的强势。可现在，在这片黑暗中，它显得如此空洞和讽刺。它像一件不合身的华丽外衣，强行套在我们畸形的关系上，掩盖了底下所有未经梳理的混乱——始于□□的规则，康复期的依赖，众目睽睽下的冲动……
他没有给我任何解释，没有规划，甚至没有一个眼神的确认。他只是单方面地撕毁了旧契约，贴上了一个名为“交往”的新标签，然后，把我独自留在这个标签所带来的风暴眼里。
一种混合着委屈、愤怒和巨大不安的情绪，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住我的心脏，慢慢收紧。我是不是……又一次天真了？在他需要慰藉时，我成了安全的港湾；在他需要打破规则时，我成了顺手的工具；在他需要向外界宣告某种“正常”时，我成了最 Convenient 的“女友”人选？
那么，他自己呢？他对这段所谓的“交往”，到底是如何定义的？
寂静中，隔壁房间传来隐约的声响。是椅子移动的声音？还是他烦躁的叹息？我听不真切，但每一个细微的动静，都像投入我心湖的石子，激起层层混乱的涟漪。
我走到门边，耳朵几乎贴在冰凉的门板上，试图捕捉更多来自他世界的讯息。但那边很快又恢复了死寂。
一种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去敲响他的门，直视他的眼睛，问他到底想怎么样？问他对我们之间这一切，究竟如何看待？
可手指抬起，悬在门板前，却像被冻住一般，无法落下。
以什么身份去问？“女友”吗？这个他单方面赋予、我们彼此都心知肚明根基脆弱的身份？
还是那个深夜为他开门、满足他生理和心理需求的“共犯”？
无论哪个身份，似乎都缺乏理直气壮去质问的立场。
规则是他打破的，新局面是他创造的。而他，显然还没有准备好，或者根本不愿意，来与我共同面对这打破后的残局。
最终，我无力地垂下手，身体沿着门板缓缓滑落，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将脸埋进膝盖，黑发垂落，形成一个隔绝外界的、小小的黑暗空间。
眼泪没有流下来，只是一种深刻的疲惫和冰凉，从心脏开始，向四肢百骸蔓延。
原来，比隐藏的秘密更让人难熬的，是公开之后，悬而未决的沉默。
比身体的靠近更遥远的，是心灵之间，无法跨越的、由沉默构筑的鸿沟。
他就近在咫尺，呼吸着同一片屋檐下的空气。
却又远在天涯，隔着一扇他亲手关上的、名为“不确定”的门。
这一夜，注定漫长。
而我们的“交往”，在开始的第一个夜晚，就陷入了名为“沉默”的、最初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