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早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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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光线，像一把迟钝的刀，缓慢而坚持地剖开夜幕，也将我从未能真正沉睡的混沌中剥离出来。地板的冰凉透过薄薄的睡衣渗入肌肤，我维持着蜷缩在门边的姿势，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四肢僵硬发麻。
隔壁房间终于传来了清晰的动静——床垫轻微的吱呀声，拖鞋摩擦地板的声响，然后是走向浴室的脚步声。每一个声音都像在我紧绷的神经上敲击。
我扶着门框，有些吃力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麻木的腿脚。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茫然。我用冷水用力拍打脸颊，试图唤醒一些生气，也洗去昨夜那些混乱的思绪。
下楼时，我刻意放轻了脚步。厨房里已经有人了。
卡特背对着我，站在咖啡机前。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长袖T恤，背影宽阔，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绷感。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研磨后浓郁的香气。
米勒夫人正在准备早餐，看到我，她脸上的笑容依旧带着一丝勉强。“早啊，夏日。睡得好吗？”
“……早，阿姨。还好。”我低声回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个背对着我的身影上。
他似乎听到了我的声音，倒咖啡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杰西卡打着哈欠走进来，目光在我和卡特之间逡巡，带着明显的好奇和探究，但被米勒夫人用眼神制止了。
一种粘稠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在厨房里弥漫开来，只有煎锅里的培根发出滋滋的声响，和咖啡机运作的嗡鸣。
我默默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站在流理台的另一端，与卡特隔着几步的距离，像隔着一条无形的楚河汉界。
他终于接满了咖啡，转过身。晨光中，他的脸色也有些疲惫，下颌线绷得有些紧，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在接触到我的目光时，飞快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垂下，落在手中的咖啡杯上。
“早。”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晨起的沙哑，和一个极其简单的音节。
“……早。”我回应，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没有眼神交流，没有更多的言语。他端着咖啡，走到餐桌旁他常坐的位置坐下，拿起旁边的体育版报纸，将自己埋进了新闻里。
我端着水杯，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选择我平时习惯的、离他最远的位置，而是隔着一个座位，坐在了他的斜对面。
这个小小的、看似无意的选择，却让餐桌上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杰西卡眨了眨眼，米勒夫人摆放餐具的动作慢了一拍。
卡特翻动报纸的手似乎也停顿了半秒，但他没有抬头。
早餐在一种近乎诡异的寂静中进行。只有刀叉碰撞盘子的清脆声响，和杰西卡偶尔试图活跃气氛、却得不到回应的、干巴巴的几句话。
我能感觉到卡特的注意力并不在报纸上。他的视线虽然落在铅字上，但长时间没有移动，身体姿态也远不如平时放松。我们之间那短短的距离，仿佛充满了无形的张力，拉扯着彼此的神经。
他是在后悔吗？后悔昨天的冲动，后悔将我们置于如此尴尬的境地？
还是他同样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定义我们此刻的关系？
我低头，小口吃着盘子里的炒蛋，味同嚼蜡。每一次他轻微的动作，报纸翻动的声响，甚至是他呼吸的节奏，都清晰地传入我耳中，牵动着我的注意力。
这比以往任何一次深夜的亲密，都更让人感到紧张和……疏远。
终于，他喝完了最后一口咖啡，将报纸折好放在桌上，站起身。
“我吃好了。”他宣布，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却依旧没有看我，“先去学校了。”
他拿起一旁的书包，转身朝门口走去。
没有等我，没有询问我是否一起。
我握着叉子的手指微微收紧，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廊处。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仿佛随着他的离开，“啪”地一声断裂，留下无尽的空虚和……一丝清晰的钝痛。
米勒夫人担忧地看着我：“夏日，你……”
“我也吃好了，阿姨。”我放下叉子，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我去准备一下。”
逃也似地回到二楼，我靠在房门上，心脏在胸腔里沉闷地跳动着。
公开后的第一个清晨，他以沉默和回避，给了这段仓促开始的“交往”，一个冰冷而现实的注脚。
我们不再是秘密的共犯，却似乎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而校园里，那些尚未平息的目光和议论，正等待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