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同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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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特的车不在车道。他果然先走了。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小的冰刺，扎在心底，不深，却持续散发着寒意。我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背上画具包，独自走向公交车站。
阳光很好，将街道照得明亮，却照不进我此刻晦暗的心情。每一步都感觉沉重，不仅仅是因为画具的重量，更是因为对即将再次面对的那些目光和议论的预支的疲惫。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驶向校区。我找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戴上耳机，将外界隔绝，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街景，试图放空自己。
到站，下车。校门就在眼前，那熟悉的、由青春喧嚣构筑的声浪扑面而来。我下意识地挺直脊背，准备再次独自穿越那片无形的荆棘丛。
然而，就在我踏进校门的那一刻，一个高大的身影倚靠在校门旁的立柱上，双手插在裤袋里，似乎等了有一会儿。
是卡特。
他依旧穿着那件黑色运动长袖T恤，阳光下，他金色的头发有些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蓝眼睛在我出现时，便精准地锁定了我。周围进出校门的学生们，目光或明或暗地在我们之间扫视，窃窃私语声像蚊蝇般嗡嗡响起。
我的脚步顿住了，有些愕然地看着他。他不是先走了吗？
他直起身，朝我走来，步伐沉稳，无视周围所有的打量。他停在我面前，很自然地伸出手，不是牵我，而是将我肩上沉重的画具包接了过去，挎在自己肩上。动作流畅，仿佛理所当然。
“怎么坐公交？”他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你的车不在。”我低声回答，心脏却因为他这突如其来的出现和举动，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教学楼的方向。“走吧。”
然后，他就走在我身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既不过分亲近，也不显得疏远。他没有牵我的手，没有揽我的肩，只是沉默地、以一种不容忽视的姿态，与我并肩而行。
这短短的从校门到教学楼的路，仿佛被无限拉长。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议论，在这一刻，都仿佛有了具体的指向。它们落在我身上，更落在他身上。我能感觉到那些视线里的惊讶、探究、嫉妒，甚至还有一些……来自男生们的、带着意味不明的起哄口哨声。
卡特始终目不斜视，下颌微收，脸上是那种我熟悉的、用于应对公众场合的、略带疏离的平静。但他走在我身边这个事实本身，就是最有力的宣告和回应。
他是在用行动告诉所有人，也包括告诉我——昨天那个吻，不是冲动。他承认这段关系，并且愿意承担由此带来的一切关注。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我心中翻涌。有因为他没有彻底逃避而产生的、一丝微弱的安慰；有因为暴露在更多目光下而产生的、本能的不安；还有一丝……连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因为他此刻并肩而行的姿态，而产生的、细微的悸动。
我们走到教学楼主楼的门口，那里人群更加密集。几个卡特的队友正好从里面出来，看到我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特拉维斯率先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咧着嘴笑道：“嘿，队长！嫂子！”
卡特没什么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没接话，但也没有否认那个称呼。其他几个队友也纷纷挤眉弄眼，眼神在我们之间来回扫视，带着善意的调侃和好奇。
我感到脸颊有些发烫，下意识地想要低头，却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我们先走了。”卡特对队友们说了一句，然后侧过头，对我低声道，“你教室在二楼？”
“……嗯。”
“我送你过去。”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他没有给我拒绝的机会，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陪着我走上楼梯，一直走到我艺术教室的门口。
这一路，沉默依旧是我们之间主要的基调。但这份沉默，与早餐时那令人窒息的沉默不同，它被一种无形的、共同面对外界的微妙联结所填充。
在教室门口，他将画具包递还给我。
“中午，”他看着我，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Cafeteria见。”
不是询问，是告知。
我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蓝眼睛。那里面没有了清晨的回避，也没有了昨夜疯狂的痕迹，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清晰的决心。
“……好。”我听到自己这样回答。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离开，背影挺拔，消失在楼梯拐角。
我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攥着画具包的带子，掌心有些汗湿。周围同学的目光依旧各异，但那种无所适从的惶惑，似乎减轻了一些。
他来了。他没有逃避。
他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并肩同行，和一句“Cafeteria见”，在这片由他掀起的舆论风暴中，为我，也为我们，划定了一个暂时的、共同面对的阵地。
公开的关系，第一次有了一个实质性的、可见的轮廓。
而这同行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我的肩上，也悄然落进了我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