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众人的打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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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史课的教授在讲台上分析着文艺复兴时期的光影技巧，我的笔尖在笔记本上机械地移动，记录下“明暗对照法”、“卡拉瓦乔”这些术语，思绪却早已飘远。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清晨校门口卡特的身影，他接过画具包时指尖无意擦过我肩膀的触感，他走在我身边时那沉默却强大的存在感，以及他离开时那句清晰的“Cafeteria见”。
“Cafeteria见”。
简单的几个字，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我心底持续漾开不安的涟漪。那不再是深夜房门后隐秘的约定，而是暴露在所有人目光下的、公开的邀约。这意味着我们要一起坐在那里，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像一对真正的情侣一样共进午餐。我们能说什么？做什么？如何表现？
指甲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感，勉强拉回我涣散的注意力。
下课铃响，我随着人流走出教室，脚步不由自主地变得迟疑。通往 cafeteria 的走廊仿佛成了一条漫长的审判之路。我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比早上更加密集，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审视。
“需要护航吗？”一个冷静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是艾莉森。她抱着几本厚厚的参考书，推了推眼镜，眼神一如既往地洞察。“观测数据显示，目标区域注意力密度超标。建议进行风险规避，或者……”她顿了顿，“正面迎击。”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丝感激。她知道我在担心什么。
“他约了我。”我低声说，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艾莉森挑了挑眉，似乎并不意外。“战略部署已经开始了？效率不错。”她语气平淡，“需要战术支援的话，我和特拉维斯可以在邻桌建立‘安全区’。”
我摇了摇头。“……不用了。”有些路，终究要自己走。
艾莉森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一种无声的支持。
越靠近 cafeteria，喧嚣声和食物的气味就越发浓烈。我在门口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才迈步走了进去。
几乎是立刻，我就看到了他。
卡特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不算特别显眼，但也绝不隐蔽。他面前放着一个餐盘，似乎没怎么动过，手里拿着一瓶水，目光正投向门口的方向。当他看到我时，那双蓝色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但他微微挺直的后背和放下水瓶的动作，泄露了他并非表面看上去那么淡然。
他朝我点了点头。
一瞬间，我感觉整个 cafeteria 的声音都仿佛低了一个度，无数道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了过来，聚焦在我身上，以及我走向他的这条路径上。
我强迫自己忽略那些针刺般的注视，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向他的桌子。每一步都感觉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踏在烧红的炭火上。
走到桌前，他拉开对面的椅子。“坐。”
我依言坐下，将画具包放在脚边，双手放在膝盖上，有些无所适从。
“吃什么？”他问，语气尽量自然，但声线比平时紧绷。
“……都可以。”
他站起身，“我去拿。”说完，便走向取餐区，留下我一个人坐在原地，承受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更加肆无忌惮的打量。
我能听到不远处传来压抑的笑声和窃窃私语。
“看，真的坐一起了……”
“她看起来好紧张……”
“卡特居然会帮她拿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谁知道是不是装出来的……”
每一句话都像小小的石子，投向我，试图在我努力维持的平静水面上激起涟漪。我低下头，盯着桌面上木头的纹路，指甲更深地掐进了掌心。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尖锐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音量不大，却足够清晰地传到我耳中：
“有些人啊，就是有手段，近水楼台，装得一副清纯样子，谁知道背地里……”
是萨拉的声音。她没有指名道姓，但那刻薄的语调和不屑的眼神，明确地指向了我。
我的身体瞬间僵硬，血液仿佛冲上了头顶，脸颊滚烫。愤怒和屈辱交织着涌上来，几乎要冲破我的克制。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我旁边，遮住了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
卡特回来了。他端着两个餐盘，面无表情地将其中一个放在我面前，里面是简单的意面和沙拉。然后，他在我对面坐下，目光平静地扫了一眼萨拉的方向，眼神没有什么温度，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警告。
萨拉在他目光的注视下，脸色变了一下，悻悻地闭上了嘴，扭过头去。
卡特收回目光，拿起叉子，开始吃他盘里的食物，动作自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吃吧，”他对我说，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稳定的力量，“凉了不好吃。”
我看着他那张平静的侧脸，看着他为我挡去恶意视线的、宽阔的肩膀，心底那翻涌的惊涛骇浪，竟奇异地慢慢平息下来。
他也处在风暴中心，承受着不亚于我的压力和非议。但他选择了坐在这里，用最直接的方式，面对一切。
我拿起叉子，卷起几根意面，送入口中。味道有些寡淡，食不知味。
我们之间依旧沉默。但这种沉默，与早餐时不同，也与清晨同行时不同。它夹杂着 cafeteria 的喧嚣，夹杂着周围窥探的目光，也夹杂着一种……共同承受压力下的、微妙的同盟感。
他没有试图找话题缓解尴尬，也没有刻意表现亲密。他只是坐在那里，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这顿午餐吃得很快，也很艰难。
但当最后一口食物咽下，他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看向我时，我发现自己紧绷的神经，已经放松了许多。
“下午有课？”他问。
“嗯，数学。”
“我送你过去。”
没有询问，依旧是平静的告知。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 cafeteria 明亮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的蓝眼睛，里面没有了回避，没有了不确定，只有一种承担起选择后果的、清晰的决心。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