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更糟糕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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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课的教室仿佛一个安全的孤岛。诺亚依旧坐在我旁边，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创作气息，偶尔低声就某个复杂的公式与我交换一两句见解，纯粹而简单，暂时隔绝了外界关于“卡特·米勒女友”的喧嚣。然而，当下课铃响起，孤岛的防护罩便消失了。
走向 locker 的路上，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氛围的变化。一些目光变得直接，甚至带着审视的评估；几个平时仅是点头之交的女生凑过来，语气热络地打听“恋爱细节”，眼神里闪烁着并非全然善意的光；还有几个穿着啦啦队服的女孩擦肩而过时，毫不掩饰地发出一声冷哼。
这些细小的、琐碎的侵扰，像永不停歇的毛毛雨，打在身上，不痛，却足以让人浑身湿透，心情阴郁。
在 locker 前，我遇到了克洛伊。那位与诺亚“假戏真做”的啦啦队长。她今天没有穿队服，而是一身简洁的连衣裙，看起来少了几分张扬，多了几分沉静。她靠在自己的柜子旁，似乎在等人。
看到我，她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种介于同情和了然之间的复杂表情。
“还好吗？”她问，声音不高。
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萨拉那边，你不用太在意。”克洛伊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她喜欢卡特很久了，而且……她不太能接受计划外的状况。”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卡特今天在 cafeteria 的态度，应该能让她消停一阵子。”
我有些意外她会主动提起这个。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克洛伊耸了耸肩，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若有若无投来的视线。“因为我们现在，从某种角度说，算是在同一条船上。”她意有所指，显然知道我和卡特关系的起点并不那么“常规”，“众目睽睽之下的‘恋情’，总是更容易成为靶子。尤其是……当这段关系本身，还不够‘牢固’的时候。”
她的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中了我心底最深处的不安。不够牢固。这个词精准地概括了我们之间的一切。
“我明白。”我低声说。
克洛伊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似乎能看穿我努力维持的平静。“保护好自己。”她最后说了一句，然后转身离开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品味着那句“不够牢固”带来的苦涩。
放学时，卡特的车果然等在了老地方。他依旧靠在车门上，姿态与清晨无异，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看到我，他依旧走上前，接过我的画具包，动作熟练得像一种固定的仪式。
车上依旧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比清晨更加沉重。 cafeteria 里萨拉的挑衅，周围无处不在的议论，克洛伊那句意味深长的提醒，还有我们之间这份被强行贴上“交往”标签、却依旧空洞的关系……所有这些，都像无形的巨石，压在车厢狭小的空间里。
“今天……”我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声音有些干涩，“……谢谢你在 cafeteria。”
卡特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目光依旧看着前方。“没什么。”他回答得简短，语气听不出情绪。
又是一阵沉默。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个从昨晚开始就盘旋在心头的问题：“我们这样……算什么？”
车子似乎微微顿了一下，虽然速度未减。卡特没有立刻回答。他的侧脸在傍晚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下颌线却绷得很紧。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低沉的声音才在车厢里响起，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自嘲的意味：
“你说算什么？”
他把问题抛了回来。
我转过头，看着他紧绷的侧脸。“‘交往’是你说的。但除了这个词，我们之间……还有什么？”
规则被打破了，但打破之后，并没有新的秩序建立起来。我们像两个被强行塞进“情侣”剧本的演员，照着模糊的台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演着一场名为“交往”的戏，却连彼此的角色定位都搞不清楚。
卡特猛地踩下刹车，将车停在了路边的一个临时停车区。他转过头，那双蓝色的眼睛终于对上了我的视线，里面翻涌着压抑的烦躁和一种我无法完全解读的痛苦。
“那你告诉我，林夏！”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无处发泄的怒火，这怒火似乎不仅仅是对我，也是对他自己，“你想要什么？像其他情侣一样，牵手，约会，在树荫下接吻，向所有人宣告我们有多相爱？”
他的话语像鞭子一样抽过来，带着尖锐的讽刺。
“我们是怎么开始的，你忘了吗？”他盯着我，眼神锐利得像刀，“始于□□，各取所需！这就是我们之间的规则！现在规则被打破了，场面变得一团糟！你还指望我能立刻变出什么浪漫的戏码吗？”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让我瞬间清醒，也让我浑身冰冷。
是啊。我怎么忘了。我们之间，最初只有那冰冷而直接的规则。那些深夜的敲门，身体的纠缠，无关爱意，只是发泄与慰藉。
“交往”这个词，不过是为了应付外界、粉饰太平的遮羞布而已。
是我在风暴眼中，因为他并肩而行的姿态，因为他 cafeteria 里无声的回护，而生出了不该有的、可笑的期待。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看着他眼底那份无法掩饰的、对现状的失控感，心底那片荒芜之地，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
“我没有期待任何戏码，卡特。”我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我只是想知道，在这出被迫上演的戏里，我到底该扮演什么角色。是继续做你‘安全的慰藉’，还是扮演一个合格的、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女友’？”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给我一个明确的规则，卡特。新的规则。我会遵守。”
车厢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卡特看着我，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被一种更深沉的、近乎茫然无措的情绪取代。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颓然地靠回驾驶座，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
他给不出新的规则。
因为他自己，也迷失在这片由他亲手掀起的、混乱的废墟里。
规则的幽灵，依旧盘旋在我们之间，从未真正离去。
公开，并没有让一切变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