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香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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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疏拿着香包进入卧室，小心翼翼把香包挂在床头。
艾草与茉莉的清香丝丝缕缕漫开，缠绕着卧室里冷调的空气，像是在坚硬的冰面上敷了一层温软的绒。
她刚直起身，骤然感觉一阵耳鸣。
连带着撕裂感的钝痛，从太阳穴深处炸开，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踉跄着扶住床头，指尖攥得发白，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芯片在颅内疯狂警报，红色的警示如同催命符：
【警告！情感负荷超标！神经递质紊乱！】
【强制启动抑制协议——】
莫疏咬着牙，硬生生压下那股要将她吞噬的痛感，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她知道这是反噬，是二十多年来被芯片封锁的情感一次一次流出，又遭她反复违逆指令后的报复。
她蜷缩在床沿，膝盖抵着胸口，一手死死抵住太阳穴，另一只手却下意识抓住了床头的香包。
布料的柔软和熟悉的清香成了唯一的锚点，让她在剧痛的漩涡里勉强保持着一丝清醒。
“不……不能回去……”
她喃喃自语，声音破碎得像风中残烛。
芯片还在执拗地推送着“最优解”——
【建议清除冗余情感，回归理性管控】
可她偏不。
她尝到过温暖的滋味，见过真心的模样，怎么可能再心甘情愿缩回那个冰冷的数据牢笼？
痛意一波强过一波，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耳鸣声之余，隐约传来细碎的“喵呜”声。
莫疏咬着下唇，额角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紧抓着香包的手背上。
她整个人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像一只被暴雨击伤的鹤，连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颤抖。
芯片的警报并未停歇，反而愈演愈烈，冰冷的指令流如同钢针，试图刺穿她每一根试图反抗的神经。
【情感模块过载，风险等级：高危】
【启动强制镇静程序倒计时：5、4——】
“不……”
她几乎是嘶吼出声。
“唔……”
随即头部一阵清凉……
躁动、混乱被尽数压下。
清凉的麻痹感自后颈芯片处炸开，如同冰河倒灌，瞬间席卷了她灼热的神经。那并非舒适的解救，而是一种粗暴的“格式化”。
所有翻腾的情绪、激烈的挣扎、还有胸口那份快要溢出来的、对苏洛的依恋与渴望，都在瞬间被冻结、剥离、压入最深的数据底层。
痛感消失了，耳鸣停止了，连呼吸都被校准回精准平缓的节律。
莫疏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眼底翻涌的痛苦、脆弱、不甘，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片深潭般的、无机质的平静。
她松开紧攥香包的手，指尖恢复了稳定的低温，撑着地板，缓慢而机械地站了起来。
【情绪抑制成功】
【情感波动已归零】
【系统运行效率恢复至99.7%】
她站直身体，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动作标准得如同刚刚完成一次系统自检。
花茶轻轻走过来，蹭了蹭她的脚踝。
莫疏低头，看着它，芯片迅速调出档案：
【家猫，别名“花茶”，情感依赖型生物】
【当前行为：寻求关注。】
她蹲下身，伸出手，按照数据库里“最佳安抚手法”的标准流程，以固定的频率和力度，抚摸着花茶的头顶和背脊。
呼噜声响起。
数据匹配：满足。
任务完成。
可为什么……心里空了一块？
不，不是“心里”。
芯片纠正：【是“情感模拟区域出现短暂空白缓存”】
一个需要被清理的异常状态。
莫疏皱了皱眉，并不满意芯片的“纠正”。
她压下心头这点空虚，良久，才站起身，走向书桌。
屏幕上，未完成的神经突触可塑性模型静静悬浮，数据流规律闪烁。
她坐下，手指贴上键盘，输入指令的动作精准如常。可当光标落在“情感变量权重”参数栏时，她停顿了。
【建议值：0.01%（基准噪音水平）】
这是芯片根据“最优效率模型”给出的推荐值。在过去二十多年里，她从未质疑过这个数字。
但现在，她的指尖悬在回车键上方，没有落下。
窗外的风突然大了一些，吹得窗帘微微晃动，床头香包的流苏也随之轻摆。
那缕混合着艾草的香气，仿佛被风刻意送到了她的鼻尖。不是通过空气微粒浓度数据分析得出的“气味存在判断”，而是一种……更直接的、绕过芯片预处理路径的感知。
她微微偏头，看向床头。
香包在昏暗的光线下只是一个朦胧的深色轮廓。可在她的脑海中，却清晰浮现出苏洛递来它时的画面——那双淡蓝色的眼睛含着笑意，指尖因为小心而微微蜷着，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放在床头，能睡得安稳些。”
【记忆调取：非工作相关】
【标记为“低效冗余”。建议清理。】
芯片的提示音在脑海深处响起，平静无波。
莫疏的目光没有移开。
她看着那个香包，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苏洛从未问过她“是否需要”，也从未用任何数据论证过“安神香包对神经芯片宿主睡眠质量的影响概率”。
她只是察觉到了什么，然后，选择了给予。这是一种完全不符合逻辑的行为模式。
却让她……在刚才那场几乎将她撕裂的剧痛中，抓住了唯一一点实感。
莫疏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屏幕。
光标还在“0.01%”后面固执地闪烁着。
她抬起手，没有敲击回车，而是缓慢地、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将那个数值删除了。
然后，她输入了另一个数字。
【情感变量权重：0.02%】
按下回车。
屏幕右下角立刻弹出新的分析窗口：
【警告：参数调整超出安全阈值0.01个百分点】
【可能导致系统冗余增加，效率预期下降约0.3%】
莫疏的视线扫过那行字，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她点击了【确认】。
变化是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被任何仪器捕捉。窗外的风还是那样吹着，屏幕上的数据流依然规律运行，花茶在她脚边盘成一团，似乎快要睡着。
但莫疏感觉到，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香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