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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汤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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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洛从大门右侧行人口走出来，银色的长发在脑后松松地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边。
她穿着一件浅米色的针织开衫，下面配着深色长裤，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正低头看着手机，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确认什么信息。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习惯性地扫向医院门口——
两人的视线，隔着人群，撞在了一起。
苏洛明显愣了一下。
随即，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漾开清晰的笑意，像冰湖初融时裂开的第一道春水。
她加快脚步走过来，凑到车前。
莫疏打开车锁，苏洛带着微笑坐进来。
“莫疏。”她声音轻柔，“你来得好早。”
“观测记录提前完成。”
莫疏如实回答，目光落在苏洛脸上——她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些，但眼底仍有淡淡的倦色，“你……累吗？”
苏洛摇摇头，笑意更深了些：“不累。上午病人不多，中午还补了会儿觉。”
她顿了顿，看着莫疏：“你吃饭了吗？”
“没有。”
莫疏说，“实验体观测期间不适合进食。”
“那……”
苏洛犹豫了一下，“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东西？我知道附近有家小店，汤面做得很好，也很清淡。”
莫疏点头：“好。”
仅仅询问地点，没有之前莫疏惯有的评估营养配比，甚至没有查看那家店的卫生评级。
只是一个“好”。
苏洛似乎也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眼睛亮了一下：“那走吧，不远，走过去就行。”
两人并肩走出医院，步入傍晚的街道。
下班高峰已过，但街上依然车流不息。
路灯刚刚亮起，在渐深的暮色中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
秋风拂过，带着落叶和远处小吃摊的香气。
苏洛走在她身侧，稍稍靠前半个身位，不时侧头看她一眼，像是在确认她是否跟上。
莫疏的步速比她快，但此刻刻意放慢了，保持着一个合适的距离。
她的目光平视前方，但余光里全是苏洛被风吹起的银发，还有她微微泛红的耳尖——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
“今天怎么突然想来找我？”苏洛轻声问，声音混在风声里，显得格外柔软。
莫疏沉默了两秒。
“不知道。”她诚实地说，“只是想见。”
苏洛的脚步微微一顿。
然后，她转过头，看了莫疏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温柔，还有一丝莫疏读不懂的、更深的东西。
“这样啊。”
苏洛轻声说，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那……我很高兴。”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沉默并不冰冷，也不尴尬。
它像一层柔软的薄纱，轻轻裹在她们周围，将街上的嘈杂稍稍隔开。
走了大概五分钟，苏洛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前停下。
店面很小，门口挂着深蓝色的布帘，上面用白色字体写着“家常面馆”。
玻璃窗上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隐约能看到里面暖黄的灯光和寥寥几个食客的身影。
“就是这里。”
苏洛掀开布帘，“老板夫妇做了二十多年，汤底是用鸡骨和鱼干慢慢熬的，很鲜，也不油腻。”
莫疏跟着她走进去。
店内果然很小，只有六张桌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空气中弥漫着热汤的鲜香和煮面的麦香，柜台后一位系着围裙的中年女人正低头切着葱花。
“苏医生来啦。”女人抬头，笑着打招呼，“老样子？”
“嗯，两碗鲜汤面。”苏洛说着，回头看了莫疏一眼，“你吃葱吗？”
“不吃。”
莫疏说。
苏洛点点头，对老板补充：“两碗都不要葱。”
“好嘞，稍坐，马上就好。”
两人在靠墙的位置坐下。
桌子很小，她们面对面坐着，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
莫疏打量着四周——墙壁有些泛黄，贴着手写的菜单和几张泛黄的印着店里特色面图片；隔壁桌是一对老夫妻，正安静地吃着面，偶尔低声交谈两句。
一切都与她熟悉的环境截然不同。
嘈杂，陈旧，甚至有些……杂乱。
但她并不觉得排斥。
反而有种奇异的放松感——在这里，没有人认识她，没有人用看“天才研究员”的眼光看她，她只是一个来吃面的普通客人。
“这里……很不一样。”莫疏低声说。
苏洛正在喝着温水，闻言抬起头：“和你平时去的地方比？”
“嗯。”莫疏点头，“研究所的餐厅，数据精确。这里的变量太多。”
苏洛笑了：“但有时候，变量才是生活的味道。”
她将筷子递给莫疏：“一会儿尝尝看，也许你会喜欢。”
面很快端上来了。
素白的瓷碗里，清澈的汤底泛着淡淡的金色，细细的手擀面整齐地卧在汤中，上面铺着几片薄薄的鸡胸肉、两棵青翠的小白菜，还有一朵切得很漂亮的香菇。
热气袅袅升起，带着令人安心的食物香气。
莫疏看着眼前的碗，芯片自动开始分析：【主要成分：碳水化合物、蛋白质、少量脂肪、膳食纤维。热量估算：约380-420大卡。钠含量可能偏高……】
她屏蔽了分析。
拿起筷子，学着苏洛的样子，轻轻挑起几根面，吹了吹，送入口中。
汤底果然很鲜，带着食材本身缓慢熬煮出的、温润的鲜美。
面条爽滑，鸡胸肉软嫩不柴，小白菜清脆甘甜。
是一种……很舒服的温暖的味道。
“怎么样？”
苏洛问，眼里带着期待。
莫疏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很好。”
顿了顿，她补充：“比营养餐包好。”
苏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你这话要是让研究营养餐的科学家听到，可要伤心了。”
莫疏看着她笑，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
很细微的弧度，几乎看不见。
但苏洛看见了。
她怔了怔，随即笑意更深，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面。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吃着，偶尔有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响，或是隔壁桌老人的低语，或者厨房里煮水的声音。
这个空间狭小、陈旧、充满变量，但却让莫疏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没有任务，没有数据，没有需要解决的难题。
只有一碗热汤面，和一个坐在对面、安静陪伴的人。
吃到一半，苏洛似乎想说什么。
莫疏像是感应到了似的，抬起了头。
苏洛没有看她，只是用筷子轻轻拨弄着碗里的面条，声音很轻：“之前我都是一个人过来吃，今天有你陪着，真好。”
莫疏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
她想起苏洛蜷缩在车里的样子，想起她烧得滚烫的额头，想起她喃喃说着“不想让我爸知道”。
这个人，总是温柔地对待别人，却总是苛待自己。
“以后，”莫疏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如果你下班晚，可以告诉我。”
苏洛抬起头，眼里有些惊讶。
“我来接你。”
莫疏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效率更高。你可以节省通勤时间，用于休息。”
还是用“效率”作为理由。
但苏洛听懂了。
她看着莫疏，眼眶忽然有些发热，连忙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好。”她说，“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莫疏说，“顺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