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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街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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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顺路”。
苏洛忍不住笑了，眼泪却差点掉进汤碗里。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抬起头时，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温柔笑意：“快吃吧，面要凉了。”
“嗯。”
两人继续吃面，谁都没有再说话。
但有什么东西，在这碗热汤面的氤氲热气里，悄然改变了。
吃完面，莫疏主动去付了钱。
苏洛本来想争，但看到她拿出手机扫码时那副不容置疑的样子，只好作罢。
走出面馆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晚风拂过，带着隔壁摊位烤红薯的甜香，混着一点汽车尾气的味道，与研究所里那种恒定、洁净却冰冷的空气截然不同。
苏洛微微侧过头，看着莫疏被霓虹灯光勾勒出的侧脸。
光线在她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上跳跃，那双总是分析数据的眼睛此刻正望着前方，眼神里少了几分实验室中的锐利，多了些……属于夜晚的柔和。
“送你回去。”
莫疏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在喧嚣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洛习惯性地想推辞，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她想起刚才那碗面的温暖，想起那句“顺路”背后笨拙的关切。
她改了口，声音轻软：“好。”
她们没有立刻去取车，而是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
夜晚的市区比高新区热闹太多。
下班的人群，散步的情侣，嬉笑追逐的孩子，还有路边摊主热情的吆喝声……这一切对莫疏而言，是庞大且无规律的“噪声数据流”。
过去，她会下意识地过滤掉这些“无效信息”，专注于自己的思维路径。
但此刻，她没有启动任何过滤程序。
她任由那些声音涌入耳中——孩童清脆的笑声，情侣的低语，摊贩油锅里的滋啦声，远处隐约传来的广场舞音乐……混乱，鲜活，充满了不可预测的变量。
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苏洛走在她身边半步远的地方，偶尔会因为避开行人而靠得更近一些，衣袖轻轻擦过她的手臂。
那触感细微，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一圈圈陌生的涟漪。
“你……”
苏洛忽然停下脚步，目光留一个卖糖炒栗子的小摊前。
暖黄色的灯光照着铁锅里翻滚的深棕色栗子，甜香热气扑面而来。
“想吃吗？”她问，眼里带着一点试探，“请你。”
莫疏的视线落在那些栗子上，数据库迅速调取信息：栗子，淀粉含量高，适量碳水化合物来源，街头食品卫生评级通常较低……
但苏洛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
“……可以试试。”
莫疏听见自己说。
苏洛笑意更深，上前买了一小袋，用纸袋捧着，还细心地要了两个独立的小纸袋分装。
她递了一个给莫疏：“小心烫。”
栗子刚出锅，隔着纸袋也能感到沉甸甸的温热。莫疏学着苏洛的样子，笨拙地剥开一颗。
栗仁金黄饱满，入口是质朴的甜香，混着一点点焦糖和柴火的气息，简单，却有种扎实的满足感。
“好吃吗？”苏洛问，自己已经吃掉两颗，指尖沾了点灰。
“嗯。”莫疏点头，又剥开一颗。这次顺手一些了。
“热量偏高，但……口感丰富。”
苏洛笑出了声，抬手很自然地用指尖拂去莫疏脸颊边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点点细小糖屑。
“你呀，”她笑着摇摇头，声音里满是纵容，“连吃零食都要做分析报告。”
那触碰一瞬即逝，轻柔得像羽毛拂过。
莫疏却整个人僵了一下，耳尖不由得泛了红。
芯片没有发出任何警报，或许是因为这触碰太轻微，太短暂，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只是定定地看着苏洛，看着对方在夜市灯光下温柔含笑的眉眼，看着那缕总是垂落颊边的银发，看着她唇边因为满足而微微扬起的、真实无比的弧度。
心里那块因为强制抑制而残留的、空洞的寒冷，似乎又被这笑容、这栗子的温热、这喧闹的人间烟火，填补了一点点。
“苏洛。”
莫疏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苏洛抬头，手里还拿着一颗栗子，样子竟有点可爱。
莫疏喉头动了动，那些在实验室里可以清晰阐述的理论、精准定义的概念，此刻突然全都派不上用场。
她只是凭着某种陌生的冲动，低声说：
“今天……不是顺路。”
苏洛咀嚼的动作停下了。
苏洛抬头望着莫疏，她眼中似乎终于破开冰层、透出底下真实的水光，看着那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浮现出的，是一丝近乎执拗的认真。
晚风似乎也静了一瞬。
苏洛看着她眼里那点很幼稚的“执拗”，慢慢笑了。
那笑容如同初雪消融后第一缕破云而出的阳光，温暖得不可思议。
她没有追问，没有调侃，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将手里一颗剥好的栗子，递到莫疏唇边。
“我知道。”
她轻声说，眼里映着灯火，也映着一个终于开始学习“不顺路”的莫疏。
莫疏没有用手接过，而是破天荒的微微低头，就着她的手，含住了那颗栗子。
甜的。
这点甜味比所有数据模拟出的最优甜度，都要真实，都要让人……留恋。
还有苏洛指尖那点茉莉香，在这么混乱的街道，在那一瞬间，格外清新。
她们在街头站了一会儿，分享完一袋简单的糖炒栗子，然后才继续朝着车走去。
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依偎着，不分彼此。
这一次，莫疏没有再计算时间，没有评估效率。
她只是觉得，这条回程的路，如果可以再长一点，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