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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伊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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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洛继续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保温杯的杯壁，“不过，高三那年冬天，特别冷的一天，爸爸突然来学校接我，说要带我去吃火锅。”
她的声音更轻了，目光飘向更远的黑暗，“那顿火锅……很好吃。”
她没有说那天是她因为长期压抑和校园冷暴力，在宿舍卫生间用剪刀划向手腕，被室友发现送医后，父亲红着眼眶去学校接她的日子。
火锅的热气和喧嚣，是为了掩盖消毒水的气味和手腕上缠绕的纱布，也是为了给她冰冷绝望的世界，强行塞入一点人间的烟火气。
莫疏的指尖，在毯子下微微动了一下。
她再次捕捉到了那个巨大的空白——为何在高三紧张的冬天，父亲突然接女儿去吃火锅？仅仅是“天气冷”吗？
这与苏洛整体的叙述逻辑存在断裂。
而且，在提及“高三那年冬天”时，苏洛的瞳孔有极其短暂的收缩，呼吸频率出现了0.5秒的紊乱。这些细微的生理信号，连同那刻意轻描淡写的语气，在莫疏心中拼凑出一个模糊却沉重的轮廓：那里有一道伤疤，苏洛不愿意，或者还不能，完全展示给她看。
她没有追问。
她知道追问或许会得到答案，但更可能撕裂那道勉强愈合的伤口。
她只是将自己的毯子拉高了一些，然后，做了一个自己都未曾预先计算的动作——她伸出手，将自己膝上那条毯子的一角，轻轻搭在了苏洛盖着毯子的腿上。
苏洛的话语停住了。
她转过头，看向莫疏。夜色中，莫疏的表情依旧沉静，但那双眼睛，正专注地看着她，里面没有探究，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全然的接纳和安静的陪伴。
一股酸热猛地冲上苏洛的鼻腔和眼眶。
她迅速转回头，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湿意逼回去。然后，她轻轻地将自己的手，从毯子下伸出来，覆在了莫疏搭过来的、毯子边缘的手上。
莫疏的手微微一颤，但没有抽开。
她的手比苏洛的凉，但此刻在两层毯子和苏洛掌心的覆盖下，正在一点点回温。
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手在毯子下交叠。谁也没有再说话，听着风声，看着城市夜景。
远处开始有零星的、提前试放的烟花窜上夜空，砰然绽开，转瞬即逝，像遥远的鼓点，预告着高潮的来临。
时间悄然滑向零点。
城市各个角落，倒数计时的声音隐约汇聚成浪潮。
更多的烟花开始升起，一簇簇，一片片，在夜空中炸开绚烂至极的光之花。
金色、红色、紫色、银色……流光溢彩，将半个天空映得如同白昼，轰鸣声接连不断，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这一刻欢腾。
“要零点了。”
苏洛轻声说，站起身。
毯子被她放在背包中。
莫疏也站起来，与她并肩站在围栏边。
烟花的光芒在她脸上明明灭灭，那双总是过于理性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流转的、不真实的光彩，带着一丝被这盛大喧嚣所震慑的微微茫然。
城市各处倒数声似乎越来越清晰。
“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
最密集的烟花在同一时刻升空、绽放。
巨大的声响和绚烂到极致的画面充斥了所有感官。欢呼声从城市的各个角落升起，汇成一片喜悦的海洋。
在这震耳欲聋的喧嚣和漫天华彩的中央，苏洛转过头，看向莫疏。
莫疏也恰好看向她。
世界的声音仿佛在瞬间褪去，只剩心跳在耳鼓中放大。
苏洛的眼睛，在烟花的映照下，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温柔、期待。
然后，她向前一步，伸出手，却不是去拉莫疏的手，而是直接环住了莫疏的腰，将自己整个身体，轻轻地、却坚定地，缩进了莫疏的怀里。
她的额头抵在莫疏的肩颈处，羽绒服蓬松柔软的触感瞬间将两人包裹。
莫疏浑身猛地僵住。
【警告：近距离肢体接触超出常规社交协议阈值！】
【生理参数异常：心率+35%，呼吸频率+50%，皮肤电导率显著升高！】
【情感模块负载激增——】
芯片尖锐的提示音在脑海深处炸响，冰冷的指令流试图涌入，强制平复这失控的生理反应和陌生的、汹涌而来的感官冲击。
怀里的人是温热的、柔软的，带着淡淡的茉莉香和冬夜微凉的气息。这触感、这温度、这气味，构成了一个强大到几乎令她系统停滞的干扰源。
她应该推开。这是最符合逻辑的、维持边界和安全距离的反应。
但——
她感觉到苏洛在她怀里细微的颤抖，她感觉到苏洛环在她腰上的手臂，那份小心翼翼的坚定。
她更看到，在烟花明灭的瞬间，苏洛仰起脸看她时，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近乎虔诚的温柔与期待。
“莫疏……”苏洛的声音很轻，几乎被烟花声淹没，却清晰地钻入她的耳中。
那些芯片的警告、那些理性的计算、那些关于边界和风险的分析，在这一声轻唤和那个眼神中，如同被洪水冲垮的堤坝，寸寸碎裂。
莫疏垂在身侧的手臂，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僵硬的滞涩，抬了起来。
然后，轻轻地、试探性地，环住了苏洛的后背，做了一个完整的拥抱。
在指尖触碰到苏洛羽绒服面料的瞬间，所有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不是被压制，而是像骤然断电般，陷入一片空白的寂静。
属于莫疏自己的……对某种温暖的渴望……在这一刻压过了所有理性喧嚣。
苏洛笑了，笑容在漫天烟花的背景下，灿烂得不可思议。
莫疏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看着近在咫尺的，苏洛的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的鼻翼，和那双润泽的、似是带着邀请意味的唇瓣。
所有的数据流都消失了，所有的逻辑链都崩断了。
只剩下一种源自生命最深处、从未被芯片编码过的本能，驱使着她，低下头。
两人的唇，在旧年与新年交替的钟声余韵里，在漫天华彩的照耀下，轻轻贴在了一起。
起初只是细微的触碰，冰凉，柔软，带着不确定的试探。
下一秒，莫疏的手臂收紧，将这个拥抱加深。
而苏洛环在她腰上的手也微微用力，回应着这份生疏却炽热的靠近。
唇瓣的温度在交叠中迅速升高。
烟花在头顶轰鸣绽放，将她们相拥的身影，在冰冷的水泥天台上，投下一道紧密相连、不分彼此的剪影。
两人人生中的第一个吻。
青涩，笨拙，却毫无保留。
充满了茉莉味的温柔，和挣脱枷锁后、笨拙却真挚的炽热。
许久，直到又一波烟花渐渐平息，两人才微微分开，额头相抵，呼吸交织，在寒冷的夜空中氤氲出小小的白雾。
苏洛的脸红得透彻，眼睛却亮如星辰。
她看着莫疏同样染上绯红的脸颊和那双尚未完全从冲击中恢复、带着一丝迷蒙的眼眸，轻声说：
“新年快乐，莫疏。”
莫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收紧了环抱着她的手，将脸埋进她带着凉意的银发间，低低地、近乎叹息般地回应：
“……新年快乐，苏洛。”
远处，零星的烟花还在点缀着新年的夜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