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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苏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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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隔绝了窗外愈深的寒气。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偶尔驶过减速带的轻微颠簸。
莫疏端坐在副驾驶，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被节日彩灯点缀的街景上，但她的注意力全然不在外界。
所有的感官似乎都向内收束，聚焦于自身内部那正在发生的、微妙却颠覆性的变化。
唇上仿佛还残留着苏洛柔软微凉的触感和那丝泪水的咸涩，以及之后交融的、温热的、带着茉莉清甜的气息。但这并非记忆回放那么简单。
一种更底层的、被厚重的冰层封锁了二十多年的“声音”，似乎随着那个吻带来的灵魂震颤，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不是芯片的提示音，也不是她惯常的、基于逻辑的思维流。
那是一种更模糊、更感性、更……属于“祁玥”的感知方式。
当苏洛在烟花下仰起脸，眼角闪着泪光时，那声音不是分析“泪腺分泌原因”，而是在她意识深处发出一声细微的叹息，伴随着类似心尖被掐紧的闷痛。
此刻，她看着苏洛专注开车的侧影，被仪表盘微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时，那声音不是在罗列“驾驶员行为参数”，而是在轻轻地说：“……好看。”
这感觉很陌生，像常年生活在消音室里的人突然听到了极其细微的、来自外界的声音。
不清晰，不响亮，却无法忽视。
它是 “莫疏”这个被精心构建的理性堡垒深处，那个从未消失、只是被深度休眠的“祁玥”，开始了极其微弱的自主呼吸。一体两面，开始有了模糊的交界。
她无法用芯片的语言去解析或归类这种“声音”，只能被动地感受着它在意识边缘的浮现与消失，带着一种原始的、未被驯服的温度。
………………
凌晨0:47，苏洛的公寓。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将新年的寒气和远处仍在平息的喧嚣隔绝在外。
玄关温暖的感应灯亮起，照亮一小块温馨的区域。屋里还残留着出门前留下的、极淡的暖意。
苏洛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浅灰色拖鞋，放在莫疏脚边：“穿这个吧，新的。”
她自己则换上常穿的米白色毛绒拖鞋。
莫疏动作略微顿了一下，才依言换上。
拖鞋柔软，尺寸……居然刚好。她没问，但心里记下了这个细节。
“那个……时间很晚了，”
苏洛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轻柔，她拨了一下耳边的碎发，“你回去路上也不安全，而且……明天反正放假。”
她抬起眼，看向莫疏，淡蓝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征询，“要不……今晚就在我这里住下？有客房的。”
留宿。
莫疏的大脑立刻启动了评估程序。
变量包括：环境安全性（高）、便利性（避免深夜通勤）、社交惯例（可接受）、对次日计划的影响（无）、潜在风险（与苏洛共处时间延长，可能涉及更多非结构化互动）……
芯片给出的建议模棱两可，效率增益并不显著。但几乎同时，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意愿”从思维的更深层浮起——想留下。
不是基于逻辑判断的“可以留下”，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温暖和靠近的趋向性。
这种感觉很陌生，带着属于她“自己”的体温。
“……好。”
莫疏点头，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
苏洛似乎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个浅淡却真实的笑容：“那我去给你找睡衣和洗漱用品。都是新的，放心。”
她转身走向卧室，脚步轻快。
莫疏站在客厅中央，没有立刻坐下。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个不算大却布置得异常温馨的空间。
柔软的沙发，铺着格纹盖毯；茶几上摆着几本医学杂志和一个小盆栽；书架被塞得满满当当，大多是专业书籍，也夹杂着一些散文诗集。
空气里有苏洛身上常有的、淡雅的茉莉花香，混合着一点刚才在天台沾染的、微弱的烟火气。
她走到书架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书脊：《金匮要略》、《黄帝内经校注》、《海子抒情诗全集》……
她的视线最终停留在书架一角一个小小的相框上。那是苏洛大学毕业时的照片，穿着学士服，银发在阳光下几乎透明，笑得眉眼弯弯，挽着身旁同样笑容满面的苏正捷。
“给。”
苏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莫疏收回目光，转身。
苏洛手里捧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浅蓝色纯棉睡衣，质地看起来柔软舒适，上面还放着一套未拆封的牙刷毛巾等洗漱用品。
“睡衣可能略小……尺寸只是大概，但应该能穿。”
苏洛把东西递给她，又指了指另一个方向，“那边是客房，已经收拾过了，不过被子可能需要再铺一下。客卧也有浴室，热水很足。”她细致地交代着。
莫疏接过东西，触感柔软。
“谢谢。”她顿了顿，“我自己整理。你先去洗漱。”
“嗯？”苏洛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莫疏是不想让她再劳累……随即心里一暖，点点头：“好，那我先去洗澡。你需要什么就叫我。”
苏洛转身进了主卧，不一会儿传来拿取衣物和走向浴室的声响。
很快，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隔着门板，闷闷的，却让这寂静的夜晚平添了一份生动的暖意。
莫疏抱着睡衣和用品，走向客房。
房间不大，布置简洁，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
床上的确已经铺好了干净的床单和被套，只是被子还卷着。
她将东西放在椅子上，开始以她一贯的高效和严谨整理床铺：抖开被子，抚平每一处褶皱，将枕头拍松摆正，棱角对齐。动作机械却精准，仿佛在实验室准备无菌操作台。
整理完毕，她站在房间中央，环视四周。
这里充斥着苏洛生活的气息——窗台上一个小花瓶里插着干茉莉花，书桌上有几本显然经常翻阅的中医古籍，墙角放着一个柔软的编织坐垫。
一个完全属于他人的私密空间，此刻向她敞开了一角。
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浴室门打开的声音传来，伴随着细微的脚步声和湿润的水汽。
莫疏走出客房，恰好看到苏洛从浴室出来。
苏洛已经换上了睡觉的衣物——一套保守但柔软的米白色厚绒睡袍，腰带系着，领口严实地遮到锁骨。
刚洗过的银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发梢还在滴水，将她肩背的布料洇出几小片深色。水珠沿着她修长的脖颈线条滑落，没入睡袍的领口。
脸颊似乎是被热气蒸得绯红，嘴唇也是湿润的嫣红，长长的睫毛上似乎也凝结着细小水珠，淡蓝色的眼睛在洗净铅华后愈发清澈通透，像雨后的湖泊。
她正用一块白色的大毛巾擦着头发，动作有些随意，露出一截白皙优美的脖颈。沐浴露的茉莉清香混合着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比平时任何时刻都要浓郁、鲜活。
莫疏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