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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腊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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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七的傍晚，空气里弥漫着年关将近特有的、混杂着期待与疲惫的气息。
苏洛刚脱下白大褂，换上自己的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爸爸”两个字。
“喂，爸。”
“小洛啊，下班了没？”
苏正捷洪亮的声音带着熟悉的温暖，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音里有锅碗的轻响。
“明儿腊八了！你今儿个下班直接回家属院来住吧，别回你那个小公寓了。爸把熬腊八粥的料都备好了，红豆、绿豆、黑米、花生、红枣、莲子……还有你最爱吃的桂圆和葡萄干，明天一早咱就熬上，热热乎乎喝一碗，驱寒又养生！”
苏洛的心瞬间被暖意包裹。
苏洛听着父亲兴致勃勃的絮叨，冰冷的指尖似乎也暖和了一些。
“好，我刚下班，这就回去。”她毫不犹豫地应下。
“哎！路上慢点，爸等你吃饭！”
当晚，苏洛家小小的厨房里灯火通明，洋溢着温暖的食物香气。
苏正捷果然准备了一大堆各色豆类、米类和干果，摊在几个大碗里，红红黑黑黄黄，煞是好看。
“爸，您这也准备得太多了吧？”苏洛挽起袖子，帮忙清洗红枣，去核。
“不多不多！”
苏正捷乐呵呵地，“腊八粥嘛，就是要料足！熬得稠稠的，喝下去浑身都暖。你妈在的时候……”他话音顿了一下，随即又自然地接上，“也最爱喝我熬的腊八粥，说比外面卖的香。”
苏洛清洗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了看父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花白的鬓角，心中微酸，又觉温暖。
“嗯，爸熬的粥最香。”她轻声附和。
父女俩一边聊着医院里的琐事，一边默契地配合着。
空气里弥漫着食材清洗后湿润的清新气息，和苏正捷身上淡淡的油烟味，构成了一种最踏实安稳的家的感觉。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厨房里就已经飘出了谷物豆类在文火慢炖下逐渐交融的、醇厚温暖的甜香。
那香气丝丝缕缕，钻进卧室，将苏洛从睡梦中温柔唤醒。
等她洗漱好走进厨房，一大锅深红浓稠、冒着咕嘟小泡的腊八粥已经熬好了。
苏正捷正拿着长勺小心地搅动着，防止粘底，见她进来，脸上绽开笑容：“正好！快，拿碗来，第一碗给我闺女！”
粥盛在碗里，热气腾腾，各种豆米都已酥烂开花，红枣和桂圆的甜味完全融入，入口软糯香甜，一路暖到胃里，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苏洛小口小口喝着，只觉得连日的疲惫都被这碗家常的温暖抚平了。
喝着喝着，她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张脸——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肤色冷白、在冬日里似乎格外怕冷的脸。
莫疏……她今天是一个人过节吗？她大概率又会用营养餐包对付过去，或者干脆沉浸在实验里忘记时间。
一碗粥喝完，暖意融融。
苏洛放下碗，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爸，粥……还有多的吗？我想……给我一个朋友带点。”
苏正捷转过头看她，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笑意更深：“有！多着呢！我就想着你可能会想分给朋友，特意多熬了些！”
他放下勺子，转身在橱柜里翻找起来，很快拿出一个簇新的、容量不小的深蓝色保温桶，“喏，用这个装！保温效果好，晚上喝都还是热的。你那朋友……是莫丫头吧？”
苏洛被父亲点破，脸颊微热，轻轻“嗯”了一声。
“那孩子，瞧着就让人心疼，太瘦了，也太静了。”
苏正捷一边小心地将滚烫的腊八粥舀进保温桶，一边念叨，“这粥养人，暖胃，正适合她。多带点！你中午不是还上班吗？约她一块儿吃个饭，把粥给她。”
“嗯，好。”
苏洛心里暖暖的，又有些酸涩。
父亲总是这样，沉默地接纳她的一切，连同她关心的人，也一并纳入他质朴的关怀之下。
装好粥，苏洛想了想，又从自己带来的包里，拿出几个早就准备好的、包装精致的宠物罐头——是高品质的兔肉主食罐，适合猫科动物。花茶那小家伙，不知道最近怎么样了。
她拿出手机，给莫疏发了条信息。
“莫疏，今天中午有空吗？我上午班，中午在医院食堂吃饭。要不要一起？”
消息发出去，她才微微愣住，有些懊恼自己的唐突。莫疏或许并不喜欢医院食堂的环境，或者中午有别的安排。
大约过了五分钟，回复来了。
“可以。几点？在哪个食堂？”
“十二点吧，在内科楼后面那个职工食堂二楼小餐厅，人少些。”
“好。”
看到这个“好”字，苏洛轻轻松了口气，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中午十二点，职工食堂二楼的小餐厅确实比楼下大堂清静许多。
苏洛提前到了几分钟，选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刚坐下没多久，就看到莫疏从楼梯口走了上来。
她依旧是那身标志性的深色装束，黑色高领毛衣外罩着深灰色大衣，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眼。
在略显嘈杂的食堂环境里，她挺拔而沉默的身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也格外醒目。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餐厅，精准地锁定苏洛的位置，径直走了过来。
“等很久了？”莫疏在她对面坐下，声音平稳。
“没有，我也刚到。”苏洛笑了笑，目光自然地落在莫疏脸上，仔细看了看她的气色，“最近还好吗？看起来有点累。”她注意到莫疏眼下有极淡的青色。
“实验周期收尾，数据量较大。可控范围。”
莫疏简洁地回答，随即目光落在苏洛脸上，尤其是眼睛周围，“你连续值夜班频率偏高。护目镜，使用感受如何？有无不适或视线遮挡？”
即便是在食堂这样的日常场景，她的关心也带着一种“功能性排查”般的精准。苏洛却早已习惯，心里反而泛起暖意。
“很好用。”
苏洛认真回答，指了指窗外明亮但不算刺眼的冬日阳光，“像今天这种天气，在室外走一会儿，镜片颜色就会变得刚刚好，看东西很清晰，眼睛一点都不累。防风效果也很好。真的……帮了大忙。”
她没说谎，这副护目镜几乎成了她日常外出的必备品，那份被细致保护的感动，至今仍萦绕心间。
莫疏点了点头，像是完成了一项重要的数据验证，冷峻的眉眼似乎舒展了一毫米。“那就好。”
两人起身去窗口打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