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风帆沙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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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怪陆离……
夏午的烈阳折射烂漫到恶心的光线，在散乱微粒的空气中群魔乱舞，弥上一层脏感。
单是放假，就能打得学生一个措手不及。
极其繁忙到极度悠闲，这其间根本没有过渡期，浮云好像也没反应过来，带着可视化的空气一块凝滞。
还是光怪陆离……
眼前乱舞的光线逐渐固成形状，像隔着团雾那般混沌又清晰。
到底是什么？
是夜里缠挂在高耸尖塔突然爆开的孔明灯？
不对，它开始变白，白得全亮，亮得带状。
是翻搅在污水中的鞋带？
不对，它又开始变漫，漫得发昼，昼得片状。
是被风揉出褶皱的湖水？
一汪粼粼的光刺得眼睛流泪，一层层漫过脚踝。
是什么？
仍旧光怪陆离……
……
江舟一缓缓睁开眼睛，坐起身，周身寂静得泯灭蝉嘶，“咚咚咚”的震声在他耳廓叫嚣，他立即环视四周，老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声音不在外面，是从里面迸发到耳蜗——他的心跳很快。
心跳很快，快到他像一条仰在砧板上的鱼，大开大合腮壳呼汲稀薄的氧气。
他伸手抓握沙发靠背，脑袋抵在手臂上缓神。
墙上的挂钟俨然把时针指向五点。
它背着江舟一偷偷把时间撵到黄昏。
光怪陆离……
别趁，别趁黄昏起哄。
或许是沙发太软，或许是江舟一入睡的姿势很变扭，他缓神后终于感受到酸痛的全身。
好在，这样有了活感。
他把腿放下来，运动鞋在沙发靠垫上留下脏灰的痕迹，他扫了眼，耷拉着鸦睫，竟像没看到一样。
茶几上原本的冰水已经被灼热的空气捂温，水蒸气在外杯壁被打回原形，顺着流下，杯底围了一圈水渍，还没来得及蒸发藏匿。
江舟一抿下一大口温水。
心跳渐渐平稳，江舟一又才发觉肩颈腻着层汗。
冷汗热汗无所谓，他都不喜欢。
于是他起身去卫浴。
————
暑假已经有些时日，但差劲儿学生还是很难适应。
不如上学。
赵帆外派出差，江清嘉一个人没法入眠，只要丈夫不在家，她就会回娘家待着。
她的老家在南方的城市，江舟一是同她一起去的，但只待了半天，便一个人踏上与来时重合的归途。
半程他才在手机上知会妈妈。
江清嘉没多说什么，温言温语叮嘱他照顾好自己。
————
一个人不可能既无所谓，又显得无所谓。
江舟一在洗澡时才意识到，自己和妈妈一样，无法独自一人。
他可以一言不发，但他不允许他的周围真正的空寂。
他会不知所措。
甚至惊慌失措。
…
所以他湿着头发来到叶姝家门前。
(￣▽￣)"
原本想上前按门铃，但湿发的水珠不断往下滴水，肩胛一片的衣口都被浸湿，这样贸然上前自然不妥。
于是他给叶姝发消息。
嗯，当然是秒回。
江舟一看着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眸子弯起来，心跳彻底归于平缓。
他没等到叶姝的回复。
心跳又颤起来，因为那道身影已经打开门扑过来。
是心跳，不是心悸。
万籁寂静又热闹。
——
“你洗澡了？头发怎么都不吹？”叶姝脸颊枕在江舟一的颈侧，在湿润中又蹭了一下。
江舟一歪头，脸颊贴住叶姝干燥的一边，仍旧软化眉眼：“你也不是都不吹？”
“你跟我怎么能一样？我头发又没你长，…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我好长时间都见不到你了！…我帮你吹头发？好不好？”
不知怎的，今天的江舟一竟然能容许自己搂抱这么长时间，到现在还没把他拎正，叶姝直起身，正视他，但没看出什么来，曲指剐蹭他的鼻骨，丹凤眼笑得荡漾。
江舟一凝视叶姝嘴角一侧的梨涡，轻轻弹了一下在鼻梁恶趣味的手指，低垂的睫毛轻颤：“我不想吹，我想跟你…出去转转，好不好？”
叶姝放下手指，把江舟一湿耷在额角的碎发捋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
“好吧。”
说着，他突然也把脑门凑上去，同江舟一磕了一下。
莫名其妙！
*
等到江舟一的衣服在太阳的走动下完全晒干的时候，叶姝同他正好漫无目的地来到湖边。
夏日的黄昏是一天中最讨人喜欢的，阳光明媚而不耀眼，烂漫却非妖艳，轻轻围在你周围，小心翼翼的试探，无半分恼人，充盈人的躯体，以消解正午的毒热。
这可亲的暮光洒在湖上，泛起层层波光，随着湖水涨潮一步步踱到岸边，手在湖水中搅晃，凉洇洇的触感，不觉神清气爽，踱来的光在手下荡漾，碎成一滩星，也能让人漾起笑来。
现在是禁渔期，湖面上有伶仃的船只拴住湖岸，锈迹在波光下闪烁。
不然，真有一种“归帆去棹残阳里”的感觉。
其实湖中还有一座小岛，是个度假的好地方。江舟一隐约记得小时候一家人经常用半天划着原始的小舟，在那消磨剩下的周末。
……
不知是阳光感化还是湖水洗涤的作用，江舟一觉得此时更可爱一些。
叶姝双手不安分地搅晃湖水，微眯凤眼凝视落日，江舟一就蹲在他身侧，垂头看着涟涟的水光。
“好刺眼！”叶姝声音很小，怕是惊扰了他，只悄悄落入耳中，江舟一耳朵微动，偏头向叶姝勾唇，眉眼微弯，稀碎的阳光洒在他的睫毛上，印在他的眼眸中，像是夕阳下的骆水湖，明净的水波荡漾。
一个人不可能既无所谓，又显得无所谓。
但现在都无所谓了，因为叶姝在阳光下特别漂亮。
特别漂亮。
细小的雀斑，右颊靠耳的小痣，小梨涡。
真的，特漂亮。
江舟一的心脏又莫名鼓动起来。
他舀起一把湖水甩在叶姝脸上，叶姝“啊！啊！”一边乱叫一边笑着捂脸闪躲。
江舟一揪住他的手臂，叶姝被外力晃得蹲不住，一屁股墩摔下去，被他压住。
他的手肘抵在叶姝的胸骨上，空出来的一只上下其手，……挠他的痒痒。
叶姝在江舟一身下双腿乱蹬，笑得止不住气。
在他挠到肋骨下的肉时，叶姝整个上半身弹起来，爆发出的力道反过来桎梏住江舟一，绷着肩胛死死压住他，下巴靠在他身上，微张嘴唇喘气。
江舟一卸下力道，因为刚才的动作，T恤领口歪得不成样子，露出惹眼的白。
他揪住叶姝的衣角憋笑，压抑的笑声不小心泄出来，流在人的耳蜗里，在里面打转，清澈地发痒，让人忍不住勾起嘴角。
——
周身无人，俩人也好似溶在暮景中。
叶姝抿了一下唇，坐直身，江舟一也拍拍衣服坐起来。
叶姝被他摆弄得眼角都深了一个颜色，此时低垂着脑袋，眼睛却可怜巴巴地上撇：“你刚刚那样看着我，我还以为你要亲我，哎！”
江舟一帮他拍干净手臂上的尘土，听完笑了：“嗯……我确实是这样想的。”
“那你现在呢？”
“？”
“还想吗？”
“啧，想……”
话没说完，叶姝就双手扣住叶姝的后脑勺，主动把自己送上去。
现在是百鸟回巢的时间，乌压压一片翅膀笼罩在头顶的天空，鸣叫声搅破所有宁静。
只是俩人都太过专注。
没看见，也没听见。
只看见中途悄悄睁开的眼睫，在双唇的张合下又缓缓闭上。
只听见手掌摩挲头发的叹喂，或许还有混杂在涛浪中的水声。
呃，回巢的路途这么远，怎么没有一个好鸟在他们头顶拉屎？！
算了，可能它们都有侣伴吧！
等互相松嘴的时候，俩人的眼睛都有些湿润的朦胧。
脑袋依旧面对面依靠着，丹凤眼和清酒眸都低睨失神，鼻尖磨蹭，当作安抚。
唔，这句话好油……
丹凤眼～
清酒眸～
～
江舟一的轻笑从鼻腔泄出，他抬头，叶姝下牙啮裹被嗦得泛红的人中，他伸手从叶姝嘴里夺过，捏住那处滚烫：“你能把自己借给我一些天吗？”
这句话太模棱两可，叶姝不解，但点头。
他们对视，江舟一从他的瞳角抓住波澜的湖水：“我想出去转转。”
他的旅伴问：“去哪？”
“不知道，……向北吧。”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风帆沙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