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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是他挟持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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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晞回到自己营中,刚要歇息,听到窗边有人喊她:“姐姐,姐姐!”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站起身来向外望去。
见到一个穿着周军军服的少年,面孔却如此熟悉。
她惊地差点叫出声来,赶紧四下张望,将他拉进屋来。
“十三,这里是周营,你怎么进来的?很危险!”
“姐姐,是殿下让我来看你。”十三还是习惯这样称呼高长恭。
“他果然在洛阳?你跟他在一起?”
“是,之前洛阳之战时,他远远就看到你了,他很担心,不知你为何一人跑到战场上,是他命令齐军不许伤害到你。”
怪不得,前日在战场上,那些刀箭就像躲着她在走一样,原本她想着是周军碍于宇文宪的关系,不敢伤她,没想到齐军也被提前打了招呼。
她心头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她何德何能,两军交战,无数人死伤,她却能有如此礼遇!
“他就这样明目张胆的出现在齐军当中了?”
林晞惊讶,要知道,洛阳的齐军,不少人可是在兰陵王麾下当过兵的,他既然能发号施令,那些人想必是认出他了,并且,愿意接受他的指挥。
呵,不愧是他!
即便在这样的绝境之中,依然能为自己,为齐军打开局面。
十三点点头,“姐姐不必担心,齐主现今自顾不暇,洛阳的军士们也都很景仰殿下,是万万不会出卖他的!”
林晞恼道:“谁担心他了?我只是好奇,随口一问而已!”
担心吗?呵,他还需要我担心?
没有我们,他依旧可以过得那么好,那么夺目。
或许,从一开始就是我错了,操那份没用的心,没有我在,他本可以过得更好,更自在。
十三打断了她的思绪:“殿下他还想让我问问你,宇文宪对你好不好,有没有欺负你,还有他……很想你。”
林晞冷笑:“很想我,所以派你来看我?”
“是我自愿来的,我也想念姐姐。”
林晞冷笑,心中寒凉:“你告诉他,我已经改嫁了,不劳他费心,他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生死由命,与我无关。至于元简,他若还念一点骨肉亲情,就叫他派人来接走!若不愿,就随我改姓别的姓,从此跟他高长恭再无瓜葛!”
“姐姐,你这说的什么气话呢?”
林晞怒道:“不然呢?他以为他是谁?难道我会一直等他吗?凭什么男子可以始乱终弃,女子就要从一而终?”
“殿下,他也是无奈……就有如,你当年要离开他一样,都有不得已的苦衷。”
“难道这天下没了他就不行?离了他地球都不转了?”
林晞擦了下眼角不争气的泪珠,气鼓鼓地转向十三:“你现在,倒是跟他站在一边了?真是枉我当年在军营中那么照顾你!”
十三瘪了瘪嘴,“姐姐,你生十三的气就行了,你别怪殿下,我一开始也不理解他,直到他让我给你带来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多年前,你曾问他,如果齐国会背叛他,还要不要忠心?现在,他可以回答你,就算齐国的皇帝对不起他,他却不能对不起齐国的子民,当他们遭受不幸,他不能独善其身。”
林晞哽住,为了百姓,为了子民吗?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以杀止战,尸骨遍野,朝代更替,无不如此!
可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无法对抗天下大势的,面对注定失败的结局,奉上他所剩无几的全部,这么做,值得吗?
这些话,她已经没有机会讲给他听了,或许,即便他知道,也依然会这样做。
他是殉道者,那是他选择的道,而这其中,没有她。
“姐姐,姐姐……”十三叫了她好几声才回过神。
“如今,殿下在洛阳一带有了一定的势力,他想接你同往。他说,罪责在他,余生必偿。”
余生?
补偿?
林晞的眼泪又毫无征兆地涌出,心中涌起巨大的讽刺和悲愤。现在来说这些?
在她心死之后,在她被迫倚靠另一个男人的庇护之后?
“他怎么接?”她压下哽咽,声音依旧冰冷,“闯这龙潭虎穴?还是等他再建一个齐国?”
“殿下自有安排,他只想问你,是否愿意……信他最后一次,你若愿意,趁着夜色,现在就跟我走。”
信他最后一次?她还能信吗?敢信吗?
就在她心潮起伏,尚未做出决断的刹那——
不远处,原本规律的巡逻火把光,突然变得凌乱,脚步声密集起来,朝着这个方向而来!一个冷冽的声音划破夜空:
“搜!看他藏在哪里,任何可疑之人,格杀勿论!”
是宇文宪!
林晞向十三低喝一声:“快走!”
但已经晚了。火把的光芒将林晞所在帐篷团团围了起来。
宇文宪的脸色在跳动的火光下明暗不定。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林晞的脸,落到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心底勾起一抹怒火。
“看来,”宇文宪声音冰冷,“我给你的‘安全’,比不上旧主的一声召唤,是吗?我的……夫人?”
巧合?还是他从未真正放松过监视?
林晞甩开十三的手,“宇文宪,你误会了,我不想走,是他挟持我!”
她赶紧给十三递了个眼色,十三会意,立刻举起了刀。
“都别过来!”
十三嘶声喊道,拖着林晞向废马槽更残破的阴影里退去,眼神凶狠地扫视着合围上来的周军士兵,“再过来我就杀了她!”
宇文宪嘴角噙着一抹冷笑,看他们表演。
但他没有立刻戳穿。
戳穿,意味着彻底撕破和林晞之间那层心照不宣的和谐。不戳穿,则这场戏还有得唱,他还能看看,她到底会怎么选择。
宇文宪目光锁定了十三,“放了她,我留你全尸。”
他这话是对十三说的,眼角余光却始终笼罩着林晞,捕捉着她每一丝细微的反应。
十三将刀刃极有分寸地又压近一分,在林晞颈侧留下一点冰凉的触感,“给我准备马!打开营门!等我安全了,自然放了她!不然……”他作势要划。
他侧头对副将吩咐:“照他说的做。牵匹快马来,东南角小门,暂时清开。”
就在十三靠近马匹,似乎要计算翻身上马并挟持林晞同乘的时机时,宇文宪忽然毫无征兆地动了。
他目标直指林晞!算准了十三不敢真的下杀手,也料定了十三的注意力在马上和退路上。一把抓住林晞的胳膊,用巧劲猛地一拉一拽!
随即,他抬头,厉声道:“拿下!”
士兵们一拥而上。十三向着旁边堆放杂物的黑暗角落拼命冲去,利用地形连续躲开几次擒拿,身手竟相当矫健。
“放箭!”宇文宪冷酷下令。他不想留活口。
几支利箭破空而去。只听黑暗中传来一声闷哼,似乎中了箭,但士兵们冲过去搜索,只在地上发现几点新鲜的血迹,人却不见了踪影。
“大统领,有字条!”
阵前私怨,当以男儿方式了断。
三日之后,洛水之滨,独身一会,静候君临。
宇文宪没有下令深追,他知道,高长恭派来的人,必有接应,此刻纠缠无益。他更关心怀里的“战利品”。
他知道林晞心中有犹豫,但是不管是演的还是真的,她还是选择了自己,这就已经足够。
逃回洛阳后,十三将周营情况告知高长恭。
高长恭盯着他的纱布:“你受伤了?”
“擦破点皮,没什么大事。”十三挥了挥刚刚包好的伤口,满不在意地说。
“阿晞,她怎么样?”
“姐姐一切都好,就是想你想得厉害。”十三摸了摸鼻子,讪讪地说。
“那宇文宪,有没有为难她?”
“宇文宪把姐姐照顾得很好,啊不是,”十三想了想措辞,“我是说,姐姐她宁死不从,那宇文宪也不敢把姐姐怎么样。”
高长恭一拍桌子,俊眉拧起:“宇文宪强迫她了?”
“没没没……他哪儿敢啊,”十三一惊,连连摆手:“再说,姐姐也不是好欺负的呀!”
想起战场上她奔向宇文宪那一幕,高长恭怀疑的目光投向十三:“你跟我说实话,阿晞,她真的愿意跟我回来吗?”
“当,当然……”十三目光闪躲,急忙岔开话题:“殿下,你说,宇文宪他会来吗?”
“他会来的。”高长恭语气笃定:“他和我一样,都无法再忍受这种悬而不决的煎熬。更何况……”他想起宇文宪看向林晞的眼神,“他对自己的武勇和谋略,向来颇为自负。这是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挑战,一个可以‘光明正大’解决我这个‘隐患’并证明自己的机会。而宇文邕……或许也乐见其成,正好借此观察他这个弟弟,是否会被私情冲昏头脑。”
这是一步险棋。将个人情感与军事谋略赤裸捆绑,置于赌桌之上。
但他已别无选择。蛰伏与等待的时代已经过去。他要用自己挣来的力量和筹码,去夺回他失去的一切。
“去准备吧。”高长恭挥退副将,独自伫立。
窗外,夜色幽深,正是行动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