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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拥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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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放学后,顾阳没有直接去训练。
他坐在教室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现在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乌云低垂,空气里有潮湿的土腥味。教室里的人渐渐走光,只剩下他和几个值日生。
“顾阳,还不走吗?”周雨欣收拾好书包,走过来问。
“就走。”顾阳简短地回答,没有抬头。
周雨欣犹豫了一下,在他旁边的座位坐下:“你最近……还好吗?”
“还好。”顾阳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没有任何情绪。
周雨欣咬了咬嘴唇:“那个……沈述昨天给我发了消息,问我你是不是要参加这周末的模拟赛。”
顾阳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问这个干什么?”他的声音有些紧绷。
“不知道。”周雨欣摇头,“可能是想去看吧。我告诉他了,说你会参加,周六下午在市体育馆。”
顾阳没有接话。他盯着窗外,看一只鸟在树枝上跳来跳去,最后飞走了。
“顾阳,”周雨欣轻声说,“其实沈述他……”
“雨欣。”顾阳打断她,终于转过头看着她,“我和沈述的事,你别管了。好吗?”
他的眼神很疲惫,疲惫得让周雨欣心疼。
“好。”她点头,站起身,“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别太累了。”
周雨欣离开后,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顾阳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值日生也打扫完离开。他这才慢吞吞地收拾书包,背起来,走出教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他的脚步声在墙壁间回荡。走到楼梯口时,他看见林薇站在那里,好像在等人。
“顾阳。”林薇看见他,微笑着走过来,“真巧。”
顾阳点点头,想绕过去,但林薇挡在了他面前。
“有事吗?”顾阳问,语气礼貌但疏远。
“嗯,有点事想跟你说。”林薇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犹豫,“方便吗?找个地方聊聊?”
顾阳看了眼手表:“我还要训练。”
“就几分钟。”林薇坚持,“很重要的事,关于沈述的。”
听到沈述的名字,顾阳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林薇,林薇的眼神很认真,不像在说谎。
“……好吧。”顾阳说,“去天台吧,那里没人。”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天台。天台的风很大,吹得衣服猎猎作响。天空更暗了,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
“说吧。”顾阳靠在栏杆上,没有看林薇。
林薇站在他旁边,也看向远处的天空:“昨天,沈述来找我了。”
顾阳的手指收紧,握住了冰凉的栏杆。
“他问我,你最近怎么样。”林薇继续说,声音很平静,“我说你训练很辛苦,状态不太好。然后他说……”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词句。
“他说什么?”顾阳忍不住问。
“他说,他很担心你。”林薇转过头,看着顾阳,“但他说,他不知道该怎么帮你。他说你们之间好像隔着一堵墙,他过不去,你也过不来。”
顾阳没有说话。风吹乱他的头发,有几缕遮住了眼睛。
“他还说,”林薇的声音更轻了,“他可能要去北京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顾阳猛地转过头,盯着林薇:“什么意思?”
“美院那边有个老师很看好他,说如果他自主招生过了,可以直接进那位老师的工作室。”林薇解释道,“但前提是,他要去北京参加一个为期三个月的预备课程,从寒假开始。”
三个月。北京。
顾阳的喉咙发紧,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他……答应了吗?”他听见自己问,声音沙哑。
“还没。”林薇摇头,“他说要考虑。但我看他应该是会去的。毕竟,那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不是吗?”
是啊,是沈述的梦想。
顾阳想起沈述说起画画时的眼神,那种闪闪发亮的光芒,那种近乎虔诚的热爱。那是沈述的世界,是他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东西。
而他,顾阳,在这个世界里,可能已经成了绊脚石。
“他让我别告诉你。”林薇轻声说,“但我还是觉得,你应该知道。毕竟你们是好朋友。”
好朋友。
这三个字现在听起来,讽刺得让人心痛。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顾阳看着林薇,眼神锐利,“你想让我做什么?劝他别去?还是祝福他?”
林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顾阳,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只是觉得,作为朋友,你有权利知道。至于怎么做,那是你的事。”
她说得很真诚,但顾阳总觉得哪里不对。
“你之前不是说,希望我和沈述和好吗?”顾阳问,“现在告诉我他要走了,不是更让我们……”
“和好和分开,都是你们的选择。”林薇打断他,“我只是提供信息。顾阳,你太敏感了。”
也许是吧。也许是他太敏感了,把所有人都想得太复杂。
顾阳重新看向远处。天边的乌云翻滚着,像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谢谢你告诉我。”他说,“还有事吗?我要去训练了。”
“还有一件事。”林薇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袋子,“这个给你。听说你手腕受伤了,这是我从舅舅那里拿的药膏,效果很好。”
顾阳看着那个袋子,没有接。
“不用了,我有药。”
“拿着吧。”林薇把袋子塞进他手里,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就当是朋友之间的关心。”
她的手指很凉,触感像蛇。
顾阳几乎是立刻抽回手,袋子掉在地上。
两人都愣住了。
“对不起。”林薇先开口,弯腰捡起袋子,“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顾阳深吸一口气,“药膏我真的不需要,谢谢你。我先走了。”
他转身离开天台,脚步很快,几乎是逃跑。
林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风很大,吹起她的头发,露出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笑。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计划进行中。他情绪已经开始波动了。”
发送。
然后她收起手机,也离开了天台。
顾阳没有去训练。
他走出校门,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沈述要去北京了,三个月,可能更长。如果通过了,可能会直接留在那边。
那他呢?
他要参加选拔赛,要考体院,要继续走爸爸给他安排的路。那条路和沈述的路,一个向南,一个向北,再也不会有交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教练发来的消息:“顾阳,今天怎么没来训练?身体不舒服吗?”
顾阳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关机。
他不想回,不想解释,不想面对任何问题。
雨开始下了,先是细密的雨丝,很快就变成了豆大的雨点。路上的行人纷纷跑起来,找地方避雨。顾阳没有跑,他继续往前走,任由雨水打在身上。
很快就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衣服黏在身上,鞋子进了水,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很冷,但他不在乎。
他走到老街,走到那家冰激凌店门口。店还是关着的,长椅湿漉漉的,积着水。他站在那里,看着紧闭的店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继续走,走到小广场。雨中的广场空无一人,喷泉池里的水被雨点击打出无数涟漪。他在长椅上坐下,雨水顺着头发流下来,流进眼睛里,涩涩的。
他想起沈述。想起沈述坐在同一个位置,看着夕阳,吃着红薯的样子。
想起沈述可能再也不会坐在这里了。
心口传来尖锐的疼痛,像被人用刀子捅了一下。顾阳弯下腰,双手捂住脸。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述的离开,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爸爸的期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一团糟的生活。
一切都错了,一切都乱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但他关机了,所以只是沉闷的嗡嗡声,像一只困在盒子里的昆虫。
不知道坐了多久,雨渐渐小了,变成了毛毛雨。天色完全暗下来,街灯在雨雾中晕开一圈圈光晕。
顾阳站起身,浑身都在发抖。太冷了,他需要回家,需要洗个热水澡,需要换干衣服。
但他不想回家。
不想面对爸爸的质问,不想解释为什么没去训练,不想继续那场未完成的争吵。
他在雨中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当沈述从画材店出来时,雨已经停了。
他手里拎着新买的颜料和画纸,准备回家继续修改自主招生的作品集。冬令营回来后,陈教授对他的作品提了很多意见,需要大改。
路过老街时,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家冰激凌店。店还是关着的,门口的长椅空荡荡的,积着雨水。
他想起昨天在这里坐了很久,想起那些关于顾阳的幻想,想起自己流下的眼泪。
现在想起来,像个大傻子。
沈述摇摇头,继续往前走。雨后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汽车驶过,溅起一片水花。空气里有雨水和泥土的味道,清冷,干净。
走到小广场附近时,他看见一个人影坐在喷泉池边的长椅上。
那个背影很熟悉,熟悉到沈述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停住脚步,仔细看——湿透的头发,单薄的校服外套,弓着的背,双手抱头的姿势。
是顾阳。
沈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过去。距离上次真正意义上的对话,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距离昨晚顾阳发来“对不起”,已经过去二十四小时了——那条消息他还是没回。
他应该转身离开,假装没看见。
但他的脚像有自己的意志,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走到长椅边,顾阳没有抬头。他好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围的动静毫无知觉。沈述能看到他微微颤抖的肩膀,能看到他手指用力到发白的关节,能看到雨水顺着他湿透的头发滴下来,一滴,一滴,落在长椅上。
“顾阳。”沈述轻声开口。
顾阳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他看着沈述,眼神从茫然到惊讶,再到一种沈述看不懂的情绪——像是绝望,又像是解脱。
“沈述……”顾阳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你怎么在这里?”沈述问,声音很轻,“还淋雨了。”
顾阳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只是看着沈述,眼睛一眨不眨,好像一眨眼沈述就会消失。
然后,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不是那种压抑的、无声的流泪,而是崩溃的、决堤的哭泣。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混着脸上的雨水,像两条小溪。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嘴唇在哆嗦,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述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顾阳——脆弱,崩溃,像一件被摔碎的瓷器。那个总是笑着的、阳光的、无所畏惧的顾阳,此刻像个小孩子一样,在雨后的广场上无声地哭泣。
沈述手里的画材袋子掉在地上。他几乎没有思考,几乎是本能地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抱住了顾阳。
那个拥抱很轻,很小心,像抱着一件易碎品。沈述的手搭在顾阳的背上,能感觉到他湿透的衣服下颤抖的身体,能感觉到他压抑的哭泣带来的震动。
顾阳的身体僵住了。几秒钟后,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紧紧回抱住沈述。他把脸埋在沈述的肩膀上,终于发出了声音——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像受伤的小兽。
“对不起……”顾阳一遍遍地说,声音含糊不清,“对不起……对不起……”
沈述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他的眼睛也红了,但他没有哭。他只是抱着顾阳,在这个雨后的夜晚,在这个无人的广场,像两个迷失了很久终于找到彼此的孩子。
他们就这样抱着,很久很久。
直到顾阳的哭声渐渐平息,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直到沈述的肩膀湿了一大片,分不清是雨水、泪水,还是别的什么。
沈述松开手,退后一步。顾阳还抓着他的衣服,像怕他离开。
“先起来。”沈述说,声音很轻,“你这样会感冒的。”
顾阳听话地站起来,但手还抓着沈述的胳膊。他的眼睛肿得像桃子,脸上乱七八糟的,但眼神清明了一些,不再那么空洞。
“你家近,”沈述说,“先去你家换衣服。”
顾阳点头,没有松开手。
两人并肩走在雨后的街道上。顾阳浑身湿透,走路时鞋子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沈述一只手拎着掉在地上的画材,另一只胳膊被顾阳紧紧抓着。
没有对话,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
走到顾阳家楼下时,顾阳的脚步慢了下来。
“我爸在家。”他低声说,“今天……我们吵架了。”
沈述看了他一眼:“那就去我家吧。我爸妈今天加班,很晚才回来。”
顾阳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
沈述家离这里不远,走路十分钟。一路上,顾阳始终抓着沈述的胳膊,像怕他跑了。沈述也没有甩开,只是安静地走着。
到了沈述家,打开门,屋里一片漆黑。沈述打开灯,暖黄色的灯光瞬间充满客厅。
“先去洗澡。”沈述说,“浴室在那边,我去给你找衣服。”
顾阳听话地去了浴室。沈述从衣柜里找出一套干净的睡衣和毛巾,放在浴室门口。
“衣服放在门口了。”沈述说,“洗好了叫我。”
浴室里传来水声。沈述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他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在出汗。刚才那个拥抱,现在想来,像一场梦。
但他肩上的湿意,还有顾阳的哭声,都在提醒他,那是真的。
沈述走进厨房,烧了壶热水。又从冰箱里找出姜,切成片,准备煮姜茶。
浴室的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顾阳走出来,穿着沈述的睡衣——有点小,裤子短了一截,上衣紧紧绷在身上。他擦着头发,眼睛还是红的,但看起来干净多了。
“坐吧。”沈述指了指沙发,“姜茶马上好。”
顾阳在沙发上坐下,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沈述把煮好的姜茶端过来,放在他面前。
“趁热喝。”
顾阳端起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热茶下肚,身体渐渐暖和起来。他低着头,盯着杯子里褐色的液体,不敢看沈述。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钟表滴答滴答的声音。
“今天……”顾阳终于开口,声音还是很哑,“我和我爸吵架了。他说再也不管我了,说让我自己负责。”
沈述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然后林薇告诉我,你要去北京了。”顾阳继续说,声音开始颤抖,“三个月,可能更长。她说那是你的梦想,你应该去。”
他抬起头,看着沈述,眼睛里又涌出了泪水:“沈述,你要走了,对不对?你要去北京了,再也不回来了,对不对?”
沈述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他想解释,想说“还没决定”,想说“不是那样的”。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因为他确实在考虑,确实可能会去。
顾阳读懂了沉默里的答案。他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我知道……我应该祝福你……那是你的梦想……”他断断续续地说,“但我……我舍不得……沈述,我舍不得……”
他哭得说不下去了,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又开始颤抖。
沈述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坐下。他没有再拥抱他,只是把手轻轻放在他的背上。
“顾阳,”沈述开口,声音很轻,“听我说。”
顾阳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不管我去哪里,不管我走多远,”沈述一字一顿地说,“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顾阳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可是我们……”他哽咽着,“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还能像以前那样吗?”
沈述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我们可以试试。”
顾阳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点微弱的光,像黑夜里的萤火虫。
“真的吗?”他问,声音里充满希冀。
“嗯。”沈述点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好好准备选拔赛。”沈述说,“不要让你爸失望,也不要让你自己失望。”
顾阳咬着嘴唇,点头。
“我会去看你比赛。”沈述摸着顾阳的头,继续说:“如果你赢了,我请你吃冰激凌。夏天那家店就开门了。”
顾阳终于笑了,虽然还带着眼泪,但那是真心的笑。
“好。”他说,“我们说定了。”
窗外,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的,像在为什么事情伴奏。
客厅里,两个少年坐在沙发上,一个还在抽泣,一个轻轻拍着他的背。灯光温暖,姜茶冒着热气,时间好像在这一刻静止了。
那些误会,那些伤害,那些渐行渐远的时光,在这一刻,好像暂时被按下了暂停键。
但沈述知道,问题还在那里,没有解决。顾阳的爸爸,林薇的挑拨,他自己的选择,还有他们之间那道深深的裂痕。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个雨夜,他们找回了彼此。
哪怕只是暂时的。
哪怕只是假象。
顾阳喝完姜茶,眼皮开始打架。他今天太累了,情绪大起大落,现在放松下来,困意立刻涌了上来。
“困了就睡吧。”沈述说,“客房我收拾一下。”
顾阳摇摇头:“我就在沙发上睡,可以吗?”
沈述看了他一眼,然后点头:“好。”
他拿来毯子和枕头,顾阳在沙发上躺下,很快就睡着了。沈述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看着他睡着的脸。
顾阳睡得很沉,但眉头还微微皱着,像在做什么不好的梦。他的睫毛很长,湿漉漉的,脸上还有泪痕。沈述伸出手,想帮他擦掉,但手在半空停住了。
最终,他收回手,只是静静地看着。
窗外的雨还在下,滴滴答答,像在讲述一个永远不会结束的故事。
沈述想起林薇说的那些话,想起顾阳崩溃的哭泣,想起自己刚才说的“我们可以试试”。
他真的相信吗?
他真的相信他们能回到从前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刚才抱住顾阳的那一刻,他心里的某个地方,忽然就不那么痛了。
就像一道伤口,虽然还在流血,但至少有人帮忙按住了。
哪怕只是暂时的。
哪怕只是假象。
沈述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至少在这一刻,他们在一起。
至少在这一刻,他们还没有失去彼此。
这就够了。
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很近。
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近到,好像从未分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