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情况特殊 ...

  •   许见洲:你约个地点,我来找你。
      晏安:那就一食堂吧。
      许见洲:行。

      一食堂靠近高一教学楼,从高二过去要走将近二十分钟。
      林与今天没跟着晏安,周游也很有眼力见地没来凑热闹,两人算是难得的“单独”约饭——虽然目的明确,是为了交接那枚小小的校徽。

      许见洲到的时候,晏安已经占好了靠窗的位置,正低头刷着手机。
      见他过来,晏安把菜单推过去,自己却没再看一眼,显然心思不在这上面。
      许见洲快速点好了两人的套餐,然后将那个装着校徽的小盒子推到晏安面前。

      晏安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手机,拿起盒子打开。然而,看清里面躺着的是一枚方形校徽时,他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眉头蹙起,语气里满是不悦:“我要的是圆的!你怎么给我方的?”

      许见洲解释:“你早上发给我看的图片,就是圆的。”

      “对啊!”晏安的声音拔高了些,“这次圆的发得特别少!我还找了同学拍照给你,方便你找。”

      谁能想到晏少爷会如此大费周章地给他行方便。
      许见洲没吭声。

      倒是晏安越说越气,漂亮的脸上染上薄红:“你一点也不好!”

      那些早上在教室门口听到的、冰冷恶毒的议论声,此刻不受控制地再次涌入许见洲脑海——“离了晏家,他屁都不是……不过就是晏家养的一条狗……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许见洲指尖微微收拢,指节泛白。
      晏安却没察觉他的异样,还在委屈地控诉,逻辑自成一体:“我把你当朋友,今天早上才让你靠着我的!结果你一点也不可靠!”

      许见洲闭了闭眼,将那些嘈杂的声音强行压下去。
      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沉静,只是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了些:“知道了。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回教室去给你换。”

      晏安撇撇嘴,算是勉强同意,又低下头去戳手机,不再看他。

      许见洲起身,走到食堂相对安静的角落,给周游发消息。

      许见洲:中午换走的那个圆形校徽,还在吗?
      周游:在我口袋里揣着呢。怎么了?刚换走就反悔?不带这样的啊![捂脸.jpg]
      许见洲:……抱歉。晏安想要。
      那边沉默了几秒。
      周游:……行吧。我其实可喜欢这个圆的了,设计感比方的强。但……谁让你情况特殊呢。兄弟我忍痛割爱了。[吐血.jpg]

      “情况特殊”这四个字,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了许见洲一下。

      许见洲:谢了。
      周游:教学楼下面见?我饭还没吃完呢,让同学帮忙看着。
      许见洲:好。

      许见洲快步走回教学楼。周游已经等在那里,脸上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喏,给你。”周游递过来,“也就是你了。”
      “谢了。”许见洲接过。

      周游摆摆手,转身要走。

      “周游。”许见洲忽然在他身后开口。
      周游停下,回头。

      许见洲站得笔直,正午的阳光将他影子拉得很短,背影却透出一种难言的紧绷。
      他的声音很轻:“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靠着晏家,才能继续待在这里的?”

      周游也听闻了早上的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见许见洲周身的阳光淡了些许,他想了想,语气认真:“许见洲,没有晏家,你也会在这里。学校稀罕成绩好的人,尤其是你这样品学兼优的。凭你自己,拿到特招或全额奖学金留下,不是不可能。”

      许见洲的肩膀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丝。

      周游继续道:“而且,讨好晏安……其实也没什么好丢人的。”

      他加快语速,“我的意思是,你们俩本来就有婚约。你照顾他、顺着他,是天经地义,只不过现在因为变故,让这事看起来没那么纯粹而已。”

      他走上前两步,声音放得更缓:“如果实在对现在的处境感到不甘心或者憋屈……那就快些长大吧,许见洲。长到足够强大,有能力挣脱这些枷锁,或者……把这些枷锁,变成你自己的力量。”

      话到这里,停住了。

      但许见洲听懂了那未尽的半句——在那之前,暂时的忍耐和妥协,或许已经是最好的活法。

      许见洲松了一口气。

      困住他的从来不是他自己,而是身后的许家,那个欠了一笔烂账需要晏家投入资金重新回血的许家。

      “快回去吧。”周游拍拍他肩膀,“别让那位小祖宗等急了。”

      许见洲握着校徽快步回到一食堂,却发现晏安的座位空了。餐点上齐了,晏安那份几乎没动,已经凉透。
      服务生说,那位小客人十几分钟前就离开了。

      许见洲在空荡荡的餐桌旁坐下。
      对面空着的座位,凉掉的饭菜,还有一早上的糟心事、周游那句“情况特殊”、以及更深处的、对父母离世和家业崩塌的无措……种种情绪混在一起,沉甸甸地压下来。

      他其实也才十六岁。
      本该是和父母闹别扭、恣意青春的年纪。

      虽然不像晏安那样被宠得娇纵,但也曾骄傲,惯不爱迁就人。
      如今却要学着忍耐,学着周全,学着在寄人篱下中寻找平衡。

      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他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拿起筷子,沉默地吃着自己那份已经微凉的食物。

      辛辣的菜刺激着味蕾,也刺激着鼻腔。

      “被辣椒呛到了?”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是晏安。

      一张纸巾递到眼前。

      许见洲抬头,晏安不知何时回来了,就站在桌边,微微歪着头看他。

      许见洲接过纸巾,顺势按了按眼角,声音有些沙哑:“嗯。你不是走了么?”

      “我去上厕所了。刚才厕所维修,我跑了好远才找到另一个!”晏安抱怨,随即又撇撇嘴,“你走得好慢,我都不想等你了。”

      “谢谢你。”许见洲低声道谢。

      晏安觉得他有点奇怪,但没深究,伸出手,掌心向上:“校徽呢?”

      许见洲把那枚圆形的校徽放到他手心。
      晏安立刻高兴起来,眼睛弯弯的,小心地收好。

      “林与也没拿到圆的吗?”突然,许见洲问。

      “拿到了啊?”

      “那为什么不让他给你?”许见洲看着他,心底掠过一丝细微的、自己也说不清的期待。

      “不一样。”晏安回答得很快。
      “哪不一样?”

      “林与他也喜欢圆的。”晏安理所当然地说。
      期待悄然落空。

      许见洲继续问:“如果……我也喜欢圆的呢?”
      晏安立刻瞪大眼睛看他,心想这人真过分,早上说好了现在又反悔,于是专横道:“你不许喜欢!”

      许见洲一怔,随即低低地笑了出来。

      周游说得对,无论许家出不出事,他和晏安都有婚约。
      顺着自己的未婚妻,没什么好丢脸的。

      只是……他抬头看着晏安清澈的眼睛。
      只是这份枷锁也困扰了晏安。

      那就快些长大吧。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下午最后一节课,晏安正百无聊赖地转着笔,林与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安宝,我刚从音乐教室那边过来,你猜我看见谁了?”
      “谁?”晏安懒洋洋地问。

      “陶白。”林与声音压得更低,“他去找了声乐团的王老师,好像是想让王老师单独指导他小提琴……”
      晏安转笔的动作猛地停住,漂亮的杏眼眯了起来:“这么心急?”
      林与赶紧附和:“就是!离元旦还有这么久呢……”

      “我是说他怎么一报上名就去找老师练习了,不知道这节目单审核后会刷下来一些节目吗?”晏安语气讥诮。
      “对啊,他那节目单人的,多半会刷。”

      “我也是单人的。”晏安淡淡地接了一句。

      林与噎了一下,暗骂自己嘴快,连忙找补,身体又凑近了些,语气带上十二分的笃定:“安宝,你跟他哪能一样啊!你那是专业水准,从小拿奖拿到手软的!他那就是……就是业余兴趣班水平!王老师心里肯定门儿清,你的节目肯定稳过!”

      “也是。”晏安抬起眼,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带着点惯有骄矜的弧度,下巴微扬。

      回家后,晏安一反常态,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奔向厨房,而是把书包往许见洲怀里一塞,就兴致勃勃地跑到李雯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妈!给我找个钢琴老师,我要好好练琴!”
      李雯又惊又喜,连声答应。

      老师得明天才到。

      晏安一头扎进了一楼那间宽敞明亮、临着花园的琴房。
      琴房设计讲究,隔音极佳,但正上方恰好是二楼许见洲常用的书房,厚重的实木地板和精良的建筑结构,也只能隔绝大部分,而非全部声响。

      许见洲正在书桌前解一道复杂的物理综合题,刚理清思路,笔下计算过半,一阵流畅而富有表现力的钢琴声便隐隐约约、却又清晰地透过地板传了上来。

      是肖邦的《夜曲》。Op.9, No.2。
      许见洲的笔尖顿住了。

      琴声并不震耳,反而因为隔了一层,显得格外朦胧而私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是就响在他的心底。

      演奏者的技巧无疑是娴熟的,触键干净,旋律线条优美,更难得的是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磨砺的、纯粹而轻盈的情感,仿佛月光流淌在宁静的湖面上。

      论坛帖子说得没错,晏安的钢琴功底非常扎实,远超普通高中生玩票的水平。

      许见洲从小就对音乐有着天然的亲近和向往,那些音符里蕴含的情感和画面总能轻易触动他。

      但许家父母奉行实用主义,认为艺术是锦上添花的消遣,甚至可能玩物丧志。
      他们为他精心安排的“兴趣”和“特长”,是格斗防身、是射击训练、是演讲与辩论——一切都要有利于塑造一个坚韧、强大、有竞争力的继承人形象。

      音乐教室的门,他经过无数次,却从未被允许真正踏入。

      此刻,这 forbidden 的、美好的声音,却如此不容拒绝地,渗透进他独处的空间。

      许见洲放下笔,无法再专注于眼前的公式。
      鬼使神差地,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暮色四合,花园里的景观灯次第亮起,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光晕。
      他就这样静静站着,背对着满桌待完成的课业,任由那悠扬的琴声包裹自己。

      某个华彩乐段,晏安处理得稍显急促,但立刻又被接下来的柔和旋律抚平。
      许见洲甚至能想象出他坐在钢琴前微微蹙眉、随即又舒展眉头、指尖在黑白键上自信流淌的模样。

      这感觉很奇怪。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