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讨厌他吗？ ...
-
被打扰的Alpha没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林与，落在了晏安身上。
梦游中的晏安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唇微微抿着，全然不见平日鲜活的骄纵模样，只有一种茫然的、被本能驱使的执着。
他微微侧着头，鼻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像是在辨认空气中某种细微的气息。
“晏安？”Alpha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却清晰地叫出了名字。
林与吃了一惊：“你认识他？”
Alpha“嗯”了一声，目光仍落在晏安身上，简短地点头。
他没再多说，似乎准备转身进去拿手机。
然而，被林与半圈住的晏安感知到他的移动，也下意识地跟着抬脚，试图迈进宿舍。
Alpha——许见洲——动作顿住，他侧头看了一眼安静的走廊，又看了看眼前这状况，稍作沉吟，便将门开大了些：“先进来吧。”
宿舍是标准的双人间，但显然只住了他一个人。
里面异常整洁，书本和物品摆放得井井有条，空气里有种干净清冽的、类似雪后松林的气息。
许见洲走向书桌去拿手机，而晏安像是终于确认了目标，更加执着地要跟过去。
林与一边费力地试图拦住晏安，一边继续道歉：“不好意思，他好像……有点不受控制。”
许见洲拿起手机，回头看了一眼正努力“隔离”两人的林与，以及那个对阻拦毫无反应、只一味朝自己方向伸手的梦游者。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不用拦了，让他过来吧。”
林与愣了一下，迟疑地松开了手。
几乎在他松手的瞬间，晏安便踉跄着扑了过去，伸出手臂，不太稳却异常固执地抱住了许见洲的腰，把脸埋在他肩颈处，像找到了巢穴的雏鸟，发出一声含糊的、满足般的叹息。
林与看得目瞪口呆，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彼时他还不知道两人之间有婚约，只觉得眼前这个Alpha脾气未免好得过分，被这样唐突地抱住竟也没有立刻推开。
许见洲似乎对身上突然多出的“挂件”适应良好——或者说，他选择暂时忽略。
他神色如常地拨通了宿管处的电话，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有学生梦游，需要协助。
整个过程，晏安一直紧紧抱着他，偶尔还会无意识地蹭一蹭。
许见洲只是微微偏开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泄露出一丝被打扰清梦后的不耐，但并未表现出明显的厌恶或推开晏安。
很快，宿管老师赶来了，看到这情形也吓了一跳。
在询问了晏安的基本信息，得知是晏家的人后，宿管的脸色更加慎重，立刻联系了值班校领导。
校领导不敢怠慢，直接联系了晏家的管家。
深夜的校园被惊动，最终，晏家派了车和专人过来，将仍处在梦游状态、但抱着许见洲不松手的晏安小心地接了回去。
林与叙述完，海风拂过，带起一阵短暂的沉默。
“那次也有他？”晏安听完，脸上闪过惊讶，
这件事的细节，家里和学校后来都对他语焉不详，只说他梦游不适合住校，安排了医生开了些助眠的药物了事。
他完全不知道许见洲竟然也牵扯其中。
“对，”林与点头，“而且他……对你还挺好的。”
晏安撇了撇嘴，对这个评价不以为然:“可是他也害我丢脸了啊？”
“啊？”
晏安理直气壮，“要不是他……我那次赌约说不定能赢呢！结果被陶白那家伙嘲笑了好久。”
“还有那个陶白也是，好好的游戏机不要，要我给他买全套的练习册，害得我周末特意跑去市中心的书店，在一堆教辅里翻了半天……”
林与:“……”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晏安这跳跃的抱怨。
但听着晏安用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林与心里那点对许见洲微妙的共鸣感又浮现出来。
林与觉得许见洲有点可怜。
不是因为被误解或抱怨，而是因为，许见洲似乎和自己一样，都被放置在一个由他人定义好的位置上。
许见洲是未婚夫，是需要负责的Alpha，就像自己，是被安排的朋友，是需要懂事识趣的陪伴者。
这让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和晏安成为朋友的契机。
那是初二的一场商业晚宴后的私人牌局。
几个年纪稍长、家境也不错的纨绔，看晏安面生却穿戴顶级，言谈间对金钱毫不在意，便起了戏弄之心。
他们玩一种简单的比大小，起初筹码很小，晏安觉得新鲜就加入了。
那些人故意让他赢了几把，哄得他兴致高昂，然后便开始怂恿加码。
“小弟弟手气真旺！敢不敢玩大点？一局这个数？”其中一个指着筹码盘里代表不小金额的标记，激将道。
晏安正玩得上头，白皙的手指随意拨弄着晶莹的筹码，想都没想：“加就加！”
他根本不清楚那些彩色的小圆片背后具体的价值，只觉得游戏而已。
林与当时跟着父亲出席，正好在旁边休息区，看着那几个人交换眼神时的不怀好意，又见晏安毫无防备、甚至带着点天真的兴奋侧脸，心里莫名堵得慌。
当晏安又一次准备将面前大半筹码推出去时，林与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挤了过去，轻轻拉了拉晏安的袖子，压低声音快速说：“他们在做局骗你，你看不出来吗？别玩了。”
晏安愣了一下，漂亮的杏眼里浮起真实的疑惑，他转头看了看那几个脸色骤变的人。
为首的那个恼羞成怒：“小子，你谁啊？胡说八道什么？输不起就别玩！”
气氛瞬间紧张。
晏安虽然单纯，但不傻，看到对方反应，也察觉不对劲了。
他皱了皱眉，把筹码一推：“不玩了。”
那几个人眼看煮熟的鸭子要飞，岂肯罢休，围上来想用气势压迫两个半大少年。
就在这时，不放心晏安、特意过来看看的李雯到了。
了解情况后，李雯气得脸色发青，当场把那几个人连同他们闻讯赶来的家长痛斥了一番，事情闹得不小，那几个纨绔后来都吃了不小的苦头。
事后，李雯拉着晏安，温和又细致地问了林与的名字和家里情况，真诚地感谢他的出言提醒。
不久后，林与转学到了晏安的学校，被“安排”成为晏安的朋友。
林家也因此得到了一些生意上的关照，境况逐渐好了起来。
李雯的本意或许是好的，想给儿子找一个正直的玩伴，并切实地回报这份善意。
但对林与而言，这份友谊从一开始就掺杂了太多别的东西。
他感激这个机遇改变了家里的情况，也珍惜晏安这个朋友——晏安虽然任性，但对他其实不坏，甚至称得上大方，有什么新奇好玩的总会想到他。
可与此同时，他又无比清晰地感受到那份“安排”下的沉重。
他变得小心翼翼，说话前要先掂量，行动时要看眼色，努力扮演着一个“懂事”、“知趣”、“能让晏安开心”的完美朋友。
真实的喜怒有时需要隐藏，不同的意见常常咽回肚子。
他喜欢和晏安相处时那份直接，却痛恨自己越来越像个应声虫，越来越不像原来的林与。
然而，他无法挣脱。
林家现在确实在仰仗晏家的关系，父母每次交谈都不忘叮嘱他要“好好和晏安相处”。
这份友谊成了维系家庭利益的纽带之一，他身陷其中，进退两难。
有时候林与觉得自己可怜，被晏安唤来使去，像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喜怒不由己。
但更多时候，看着晏安身边看似热闹，实则围满了因各种目的而来的人；看着晏安发脾气时无人敢真正劝阻，开心时也未必有人理解他单纯的快乐；看着他对朋友和利用的界限如此模糊，甚至可能从未拥有过一段全然平等、不掺杂质的友情……林与又会觉得，或许晏安比自己更可怜。
至少，自己清楚地知道这份友谊的瑕疵和代价。
而晏安，他可能永远都不会明白，为什么有些人来了又走，为什么有些“好”背后藏着计算，为什么他想要的东西似乎总能轻易得到，却又好像从未真正抓住过什么。
就像此刻，他抱怨许见洲，抱怨陶白，理直气壮，生机勃勃。
可林与却觉得，无论是许见洲，还是自己，抑或是晏安本人，都困在各自的局里，谁也没比谁更自在。
或许正是这份同病相怜的感触，加上此刻远离日常环境带来的些许松弛，给了林与一点短暂的勇气。
林与吸了口气，声音在海风中显得很轻，却清晰：“安安，有没有可能……其实是你需要他呢？”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这过于直接了，几乎越过了他为自己划定的安全界限。
晏安看了林与一眼，眼神有点冷，“你也站他那边。”
“当然不会，我永远站你这边。”林与心头一紧，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那套应对模式自动启动，“我只是觉得……可能你们俩，并不是非得站在对立面上。”
“谁说我和他是对立面了？”晏安反问，眉头拧着，像是对这个定义本身感到不解。
林与小心地看着他：“你不是……讨厌他吗？”
“没有啊。”晏安答得很快。
“那你为什么要赶他出去？”
“要是有个人早上突然出现在你床边，你不急？你不生气？”晏安提高了声音，像是觉得这个问题愚蠢，“而且他不是又回来了吗？”
“可是……”林与的声音更低了，但他还是说了出来，“他被赶出晏家，可能就……无处可去了啊。”
“是我造成的吗？许家破产是我造成的？他无路可去是我造成的？”晏安脸色有些冷。
“真不明白，你们一个两个都在给他找什么借口，我又没做错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