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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想疯了这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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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安。
许见洲推开门,动作急切。
晏安正歪躺在沙发上,脖颈间的抑制贴被狠狠撕在一旁,揉成一团落在地毯上。
“安安?”许见洲轻唤一声,脚步飞快地凑过去。
他蹲下身,指尖先探向晏安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脉搏——脉搏微弱,呼吸也浅得几乎察觉不到。
晏安晕过去了。
许见洲忧心,来不及多想,迅速掏出手机拨通管家电话:“安安晕倒了,快联系救护车。”
挂了电话,许见洲将晏安打横抱起,快步走向电梯。
别墅里的佣人被那股浓重的信息素气息惊动,纷纷围拢过来却不敢上前,那股属于晏安、因失控而变得暴戾的信息素,弥漫在整个大厅,压得人喘不过气。
救护车很快抵达,晏安被紧急送上车,许见洲紧随其后,一路攥着他的手,指尖冰凉。
到了医院,晏安直接被推进了ICU,许见洲想跟着进去,却被护士硬生生拦在了门外。
他颓然地坐在ICU门外冰冷的塑料椅上,后背抵着墙壁,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
恍惚间,一年前的画面骤然涌入脑海——也是这样的季节,也是这样冰冷的医院长椅,他被一通紧急电话叫到这里,从天亮等到天黑,身边的人来了又走,最后只剩下他一个。
直到深夜,医生疲惫地走出来,对他说“抱歉,我们尽力了,准备后事吧”。
恐惧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心脏,许见洲浑身发冷,他不敢想,晏安会不会也像父母那样,永远地离开他。
许见洲低下头,肩膀控制不住地发颤,喉咙里堵得发疼,连呼吸都带着窒息感。
管家本就和许见洲一同赶来医院,方才临时去一旁给晏明远、李雯打完电话,折返回来时,便见许见洲颓然瘫坐在长椅上,走上前开口:“先生和太太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您脸色太差,要给您叫个医生看看吗?”
“不要,”许见洲摇头,声音都在抖,“先别管我,他怎么了?”
“估计是信息素又失控犯病了。”管家语气沉重,“少爷的信息素一直很不稳定,之前用人工信息素治疗,副作用让他味觉退化,连甜味都尝不到。后来家庭医生提议,找信息素匹配度高的人试试,太太就想到了您。”
“我知道,我是他的药物。”
“晏家可不会对药物这么好。”
许见洲没再接话。
正好ICU门口的护士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手术知情同意书,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请问是晏安家属吗?患者需要紧急手术,得有人签字确认。”
许见洲站起身:“我是。”
“你是患者的兄弟吗?”
“未婚夫。”
护士点了下头,核对过晏明远夫妇提前报备的授权信息后,将同意书递了过去。
签字的指尖止不住颤抖,许见洲盯着“手术风险”那几行字,心脏像被狠狠攥住。
签好字,放下笔,他再也按捺不住,红着眼眶追问护士:“他怎么样了?”
“任何手术都有失控的风险,我们不敢保证什么,但会尽全力救治,请您耐心等候。”
秒表跳到四个小时的时候,晏安还没从ICU出来,李雯和晏明远以及一众助理到了。
“安安怎么样了?”李雯眼尾泛红,应该是不久之前哭过。
“医生还没说。”许见洲答话,不知是许久没进水的缘故,还是其他,他的声音十分沙哑,开口时喉咙尖痛。
“少爷晕过去了,应该是信息素不稳定导致的。”管家在一旁低声补充。
“怎么又不稳定了,不是说只要不把事情憋在心里,有气就出,有话就说,安安就不会犯病吗?”李雯声音颤抖。
管家瞥了一眼许见洲苍白的面色,欲言又止。
“凡事都有意外,没事的,安安会平安的。”晏明远伸手揽住李雯的肩,将她扶着她在长椅上坐下。
安顿好妻子后,他抬眼看向许见洲,目光深邃,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随即朝身边的助理抬了抬下巴:“你带他先回去。”
“我——”许见洲不愿离开。
但晏明远向来说一不二。
“回去。”他重复。
许见洲颓然的点了点头,被助理带着下了楼,脑子乱乱的。
原来他受不得气。
早知道……
许见洲叹了口气。
其实世家大族本就不关心个余人的命运是否会被轻易篡改,他能跟晏安提,无非是仗着自己和晏安关系近的缘故。
如若人一生下来,就处在这样凉薄而残忍的环境里,谁也不能怪这个人生成不讨喜的模样。
他若要争一份公平,该与掌权的人争,火若波及其余人,那就是在道德绑架。
而他,道德绑架了自己喜欢的人。
也是喜欢自己的人。
少年人肩上像压了一万斤重担,每走一步都觉得沉重。
所以就这样离开吗,什么都撒手不管了吗?
许见洲,你好没担当啊。
突然,许见洲停住,说要回去一趟。
“晏总说让我把你带——”助理试图讲理。
“我知道,但我有非做不可的事。”
许见洲回头。
他要去讲明真相。
要去道歉。
助理没再拦他,只是拿起手机给晏明远发了个消息。
许见洲出电梯后,在拐角处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李雯靠在晏明远肩上,语气凄哀:“当初硬要把两个孩子凑到一起,以为是为了他们好,可结果……结果安安进了医院,他们俩也闹成这样。你说我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不是硬凑在一起的,我们是真心喜欢的。”许见洲走至两人面前,鞠了一躬,久久未起,“这次的事,是我的错,我害他这样的,对不起。”
耳道从高处落到地处,轻声细语就显得格外清晰。
他听见有人在远处指指点点,说他不识好歹,恩将仇报。
弯下腰时,不知为什么,鼻尖也格外酸痛。
许见洲吸了口气,就听见李雯轻轻叹出一声,伸手扶了扶他的肩膀。
“等安安出来再说吧。”她牵了牵唇角,想做出一副体面的模样,可眼睛下弯着,实在难以微笑出来。
许见洲顺着力道起身,想说自己也在这等着好了。
可晏明远忽然出声,问:“你觉得你现在算晏家人吗?”
“算的。”不明所以,但许见洲还是点了点头。
“那你回去搬到三楼住吧。”
“?”
“回去吧。”
“好的。”
许见洲的东西不多,刚开始搬来这里,就没想着久待,只将行李箱里常用的东西拿了出来。和晏安确定关系后,才将衣服,书籍摆在了该有的位置,但这些在几个人的帮助下,短短半个小时,就移了位置。
三楼有个小佛堂,管家交代,在晏安未醒之前,课程暂停,他先在这里活动。
说是小佛堂,不如说是祠堂,因为里面佛像不是最主要的,桌上供奉的,是晏家的祖祖辈辈。
许见洲在蒲团上跪下,且当这里是许愿池,许了好几个愿望。
先祖先辈的人啊,一定要在地底下护佑晏安平平安安。
管家没说其他的话,只是让佣人把他的三餐都送到了三楼,楼梯处也留了一个人看守。
这其实是变相的软禁。
可对于许见洲而言,待哪都是待,他不挑地方,但挑剔收不到晏安的消息。
偌大的一个晏家,养着几十号佣人,可无一人,来告诉他晏安的近况。
许见洲只好给周游发消息,问他晏安最近如何。
周游:啊?
许见洲:你知道他进医院的事吧?
周游:知道,但少爷不是呆两天就回去了吗?
回来了。
看来是平安了。
许见洲提起嘴角,发了一句谢谢。
“什么意思?”周游摸不到头脑,发了一句语音。
许见洲没理,正琢磨着怎么下去。
他盯着长廊尽头的窗户,看树叶正绿,守着的人在回望。
总要试试吧。
许见洲走过去,刚靠近,就听见这些天那人一直重复的话:“先生说你不可以下楼。”
“偏要下呢?”
往常他都是直接退回去,可这次……
许见洲扫了这人一眼,觉着打一架,自己也许不落下风。
“那就请吧。”看守的人退开一步。
啊?
许见洲呆了一秒,推开门下了楼。
二楼客厅没有开灯,暮色沉落,寂静无声。他停在晏安卧房门口,犹豫片刻,轻轻叩了叩门。
没有回应。
还是不愿见他吗?
许见洲在客厅沙发坐下。
月光从落地窗斜进来,将空间割成明暗两半。他坐在暗处,伸出手,一片皎洁便轻轻落进掌心。
忽然,卧室门被拉开。
许见洲转头,便看见心心念念的人立在门畔。
晏安穿了件柔软的米白色棉质家居服,袖口松松垮垮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细白的腕子。
他那双清亮灵动的眼睛,此刻却蒙着一层厚厚的雾,睫羽垂落,长而密的弧度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瞳仁失了焦点,像盛着半池化不开的月光,懵懂又茫然,偏生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未减,添了几分易碎的艳色。
这是……又梦游了?
许见洲心头一紧,起身快步迎上去。
他伸手,本来只想牵住晏安的手腕,将身形轻飘飘的,脚步虚浮得像踩在云絮上的人稳住,可指尖触到晏安手臂的刹那,积攒已久的思念与牵挂瞬间破闸。
许见洲再也忍不住,将人紧紧拥入怀中。
人们靠分开的痛觉来分辨爱意的深浅。
此刻,他确定,他想疯了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