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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以身为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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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光并非简单的能量爆发，更像是一团拥有生命的、粘稠的恶意。它撕开阵法的清辉，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晕染开来，所过之处，连定魂玉温润的白光都为之黯淡，发出细微的、仿佛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它的目标是想污染阵眼，反控大阵！”凌霄子急喝，手中木杖连连点出，数道青色流光试图阻截那蔓延的黑潮，却如同泥牛入海，只是让那黑光滞涩了刹那。
殷暮已踏入阵中，周身仙光澎湃如海，强行在污浊的黑潮与清正的阵光之间撑开一片净土。他并指如剑，纯白仙力凝聚成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光柱，不偏不倚，直刺阿烬心口那爆发出黑光的核心！
这一击，毫无保留，带着镇魔司统帅涤荡妖邪的决绝！
然而，就在光柱即将命中的前一刻，阿烬那双冰冷黑暗的眼中，竟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混合了讥诮与怨毒的诡光。
他没有躲闪，反而微微挺起了胸膛，迎向那足以洞穿山岳的仙力光柱！
“殷暮！不可！”凌霄子骇然失色。这一击若中，源秽或许受创，但阿烬的魔元乃至心脉，必遭重创，甚至可能当场崩解！
电光火石之间，殷暮眸中厉色一闪，那原本一往无前的仙力光柱竟在触及阿烬衣衫的前一瞬，硬生生被他从中剖开！如同被无形利刃劈开的洪流，化作两道稍细的光束，擦着阿烬的身体两侧呼啸而过，狠狠轰击在后方的阵法光壁上，引得整个大阵剧烈震荡，光华乱闪！
强行收束、改变如此磅礴的仙力，即便是殷暮，喉间也涌上一股腥甜，又被他强行咽下。他脸色微白，气息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
而就在他力量回撤、心神微分的这万分之一刹那——
那团盘踞在阿烬心口的黑光猛地收缩，旋即如同拥有智慧般，放弃了侵蚀阵眼，转而化作一道细若游丝、却凝练无比的黑色闪电，以超越神识捕捉的速度，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射殷暮眉心！
它不是要毁阵，它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殷暮！是要将这股最精纯的源秽之力，强行打入他的识海！
太快了！快到连凌霄子都来不及反应！
殷暮瞳孔骤缩，周身仙力本能地凝聚于眉心，形成一面厚重的光盾。
“嗤——！”
黑色闪电撞在光盾之上，并未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反而像是热刀切入牛油，发出令人心悸的侵蚀声。那光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稀薄！
这源秽之力，对仙力竟有如此恐怖的克制与侵蚀之效！
眼看光盾即将被洞穿，殷暮眼底闪过一丝决然。他竟主动散去了眉心凝聚的防御仙力！
黑色闪电失去阻碍，瞬间没入他的眉心！
“殷暮！”凌霄子失声惊呼。
一股阴寒刺骨、带着无尽污浊与混乱意念的洪流，瞬间冲入殷暮的识海！眼前景象骤变，不再是忘机谷的夜色与阵法清光，而是无边无际的、翻滚着恶念与诅咒的黑暗泥沼！无数扭曲的面孔在其中哀嚎、嘶吼，要将他的意志拖入永恒的沉沦！
殷暮身体猛地一颤，脸上血色尽褪，一丝暗沉的黑气自他眉心浮现，并迅速向四周蔓延。
然而，就在那源秽之力试图在他识海中扎根、扩散，将他同化为污秽傀儡的瞬间——
殷暮识海深处，一片从未被触及的、冰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区域，骤然亮起！
那不是仙力的光芒，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纯粹、仿佛源自宇宙初开时的绝对“秩序”与“冰冷”！一道无法形容其形态的、由无数细微符文构成的透明壁垒，无声无息地浮现，将那股入侵的源秽洪流死死挡住！
污秽的黑暗洪流冲击在透明壁垒之上，如同海浪拍击亘古不化的冰崖，除了自身粉身碎骨，未能撼动其分毫！甚至，那壁垒上流转的符文，还反向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吸力，开始一丝丝地剥离、吞噬那些污秽的力量，将其转化为最本源的、无害的灵气！
“！！！”
殷暮的识海中，仿佛响起了那源秽之力蕴含的意志发出的、无声的惊骇与尖叫！
它似乎完全未曾料到，殷暮的识海深处，竟藏着如此恐怖的东西！
外界，凌霄子只见殷暮身形晃了晃，脸上黑气浮现又迅速消退，最终恢复如常，只是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了几分，眼神却依旧清明冷冽，甚至……比之前更添了几分深不见底的寒意。
而阵眼处，阿烬在发出那一道黑色闪电后，眼中的黑暗与冰冷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虚弱与空洞，身体一软，彻底昏死过去。他心口那爆发的黑光也黯淡下去，污秽纹路虽然仍在，却仿佛失去了活性。
“你……你没事？”凌霄子闪身来到殷暮身边，难以置信地打量着他。被如此精纯的源秽之力直接侵入识海，就算是他，也不敢说能全身而退！
殷暮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一缕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黑色秽气被他逼出，在空气中发出最后的、不甘的滋滋声，最终消散。
他看向阵中昏死的阿烬，目光复杂难明。
方才识海中那自动浮现的壁垒……是他自身最大的秘密，连凌霄子也不知。没想到，今日竟被这源秽逼得显露出一角。
而源秽最后那惊骇的反应，也让他确认了一件事——这源秽背后操控的意志，认得他识海中的东西！或者说，认得这种力量！
“他体内活跃的源秽之力，已被暂时击退，陷入沉寂。”殷暮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但根源未除，如同休眠火山。”
凌霄子看着殷暮，眼神变了又变，最终化作一声长叹：“你小子……身上秘密也不少。罢了，老夫不问。不过经此一遭，常规净化之法恐怕难有成效了。这源秽灵性已成，懂得隐藏和反击，下次爆发，只会更凶险。”
他看向昏睡的阿烬，摇了摇头：“为今之计，或许只能行险，尝试以毒攻毒，寻找能克制源秽本源的、更加极端的力量……或者，找到那幕后操控之人。”
殷暮沉默片刻，走到阿烬身边，俯身将他抱起。少年的身体轻得惊人，冰冷的温度透过衣衫传来。
“先稳住他的情况。”殷暮道，“幕后之人，我会去查。”
他抱着阿烬，走向凌霄子早已准备好的一间净室。步伐沉稳，背影依旧挺拔。
只是，在那无人得见的眼底深处，冰封的湖面之下，是汹涌的暗流与更深的疑虑。
源秽的目标是他。
幕后黑手认得他隐藏的力量。
而怀中的少年，是棋子，是容器，亦可能是……揭开一切谜团的钥匙。
他将阿烬轻轻放在净室的玉榻上，为其盖好薄衾。指尖无意间拂过少年冰冷的脸颊，那触感让他动作微微一顿。
以身为牢，囚禁的，究竟是深渊的恶魔，还是……他自己也未曾看清的宿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