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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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出现，转瞬即逝，却有无数人看清了它的模样。
异灵之矢，断纺。
世间的人认识它时，它是一支散发着诡谲灵异气息的银针，针身细长，针可作剑。
它的主i人操控着它，凡过之处，里世界的灵魂回应，异灵之气暴涨，无数痛苦的灵魂神情可怖地发着狂。异化程度高的异灵浑身带着黑色的恶意，疯狂地撕咬着活人的灵魂和肉身。
十五年前那个祭神会，帝都主城灵异动乱，灵魂与异灵相互撕咬，波及参会的所有人，最后刑台上的人逃走了，伤无数，死一人。
前一刻还听得见悲悯之声，那一刻终是成了众矢之的，人人恨之，人人喊打。
从不好的回忆淡出，许知混乱着，试炼场里每个人的魂力都被护场封禁压着，许知的召唤术都还没得到回应，断纺的出现就结束了一切。
温彦仍然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断纺消失的地方。这支异灵之矢，他很小的时候谷雨带他见过。
海洛兰亚国家公示馆里收藏着千百年间各种代表重大事件的物件，其中最特殊的一处叫做“国际高威胁性人员斩杀战利品展示区”大部分战利品都是魂器，每个战利品的下方都附有这个人生前的事迹及罪证。少有几个是空白的。
温彦知道，国际性的处罚从轻到重分别是“交由相应国家处理”“终身囚禁于第六陆监狱”“国际公示处决”“碎魂除名”，最严重的处罚降临，那么整个表世界便再也不存在任何有关那个人的消息和信息，他的名字会成为忌讳，人们久而久之也会淡忘他。
断纺的主i人就是这样。
温彦曾经询问过关于断纺主人的事迹，可不论是谷雨还是祖父祖母都对这件事保持着沉默，或者说告诉他，他早晚会知道的，不用急于一时。但无一例外的，他们也会告诉他，这个人被误解了，也犯了错。后来，七岁的一天，祖父问他，如果有一天这个人回来了，阿彦会不会原谅他。温彦懂事早，他能从祖父的话里听出自己和那个人不一般的关系。
他仍然记得，五岁时，谷雨在他的生日那天，带他去了浪城。谷雨和那里的人很熟悉，那里的人似乎也都知道温彦，对他很热情。
那天，谷雨带他去了一个破败的矮栋别墅，院子周边种着浪城最多的风信子和月季，院子里有一座危房。
谷雨蹲下和他平视，温柔地问他“阿彦，你知道，‘孕育’有什么含义吗？”
五岁的温彦点点头，这个，他的祖父已经教过他了。
“真棒”谷雨笑着，摸摸他的脑袋，“那阿彦知道，是什么样的一群人在承担这个重要的任务吗？”
这次温彦摇摇头，他看着谷雨，轻轻地说了自己已知的回答。
谷雨听见他说 ，“妈妈。”
谷雨拉住温彦的手，用指腹慢慢地磨撮着温彦的右手尾指，他说，“阿彦，孕育生命是一件伟大也痛苦的事，上天赐予了女孩子这样的能力，让她们能成为母亲，可随着天赋的出现，普通的女孩子不再能够承受那些力量，她们也因此失去了宝贵的生命。”他不知何时流下了泪，温彦伸出另一只手帮他擦去，“所以，上天把这个任务分了一部分给男孩子。”
温彦问：“男孩子就会没事吗？”
“不全是。”谷雨用手幻化出一股温暖的魂力，“这些男孩子，天生就会拥有愈疗型的天赋，但并不是所有愈疗型天赋都可以做到。”
小小的温彦思考了一下，突然，他问：“那阿彦，是有两个爸爸吗？”
谷雨略带震惊地看着他，他没想到 ，这个五岁大的孩子可以想到那么多。
“是的，”谷雨笑笑，“阿彦为什么会这么问？”
温彦不回答，他皱皱眉头，小小的脸上露出担忧又心疼的表情，“爸爸，痛不痛？”
谷雨没明白。
“我出生，痛不痛。”
谷雨无言，下一刻，他把温彦抱在怀里，紧紧抱住他，流着泪，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再也捻不起来，“很痛的，可他一直不告诉我，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告诉我……”
温彦也很伤心，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落下，他却伸出手轻轻地拍拍谷雨的脊背。
后来，温彦想，那个所有人都不愿意提起的人，或许就是自己从小到大最想见到的人，是母亲，也是爸爸。
所以他震惊，惊那失踪九年的断纺会出现，惊那人人畏惧的异灵之矢居然护着自己。
医疗部的医护人员抬走了秦索和他的队员，试炼结束了，温彦的队伍淘汰了。
被断纺的余威振飞的人里包含了离温彦最近的任捷等人，鹿林冶以抛物线飞出了试炼台落在旁边的草坪上，这次是正面朝上。任捷的手臂在试炼台上擦破了皮，谷雨很快就来到了他们两个身边，大手一挥，温彦小队所有人身上的擦伤打伤在绿金色流光中慢慢愈合，血肉的重生带起丝丝痒意。
温彦还愣着。
谷雨穿着白大褂，俨然是他平时在医疗部工作时那套衣服，总是一丝不苟整整齐齐的衣服今天却是有点凌乱的。他快步走到温彦跟前，拉着他的手仔细检查了一遍有没有玻璃碴子。温彦看他从评委席的方向跑过来，疑惑一瞬。
谷雨的声音有些颤抖，一向稳重的人现在连呼吸都是混乱的。温彦握住了谷雨手，说，“我没事的谷叔叔。”他笑，一如既往地带过伤心难过和疼痛。
“疼不疼？”谷雨突然问。
“疼的，但现在不疼了。”温彦不会撒谎。
“幸好你没事。”这句话意味深长，温彦却听出了谷雨语气里的害怕。
“谷主任已经处理好了吗？”医疗部的负责人询问的声音传来。另一个身材高挑，眉眼带笑，浑身透着成熟气息的白大褂走了过来，“试炼场请我来的时候忘了告诉我医疗部的另一位主任也来了，早知道我就不亲自来了。”那人脑袋一偏看了温彦一眼，眼角带起更深的笑意，“原来是为了这位小朋友啊，谷主任还真是关心则乱。”
谷雨声音冷着，没给好脸色，“蒋主任既然已经抬走了秦索那些人，那是不是就该回医疗部了，毕竟那么大个总部没了你，运营起来会很困难。”
“哪里的话，”那人依旧笑着，“谷主任这么说，医疗部两位主任可是缺了谁都不行啊，”
听她把“两”字咬的很重，谷雨回敬一笑，“我的学生已经去了，他会暂代我处理我的事，所以蒋主任可以走了。”
谁都听得出来谷雨在赶人，蒋白芳自然也不是不识相的，她笑容收敛了些，若有所思，转而意味深长地说，“连漾还真是个好学生。”说完后她转身离去，留给众人一个看不出情绪的背影。
沐花离听到连漾的名字，探出头望着谷雨，眼里出现了些激动和期待，她出声，“师祖？”
谷雨看她，笑着点点头，道：“花离对吧，我很早就知道你了，”他失笑，有些惭愧地说，“你听见了，我现在得回医疗部一趟，下次再好好聊聊，抱歉，失陪了。”谷雨转头叫了任捷，叮嘱道：“今天累了，带着阿彦回去过后就早点休息，明天上午到这里来报道。”
任捷乖乖地点点头，然后又猛的抬头看向自己的舅舅，生出满脸疑惑等待解答，与此同时，评委席上的女主持人在无数恐惧和猜疑中开口，“入学选拔试炼结束，顺利获得入学资格的小队名单已经公示在荧幕上，海莱希特殊预备队欢迎你们的加入。”
温彦看过去，第一小队全员淘汰，名字灰着，往下看，第五小队的灰名也赫然在列。可下一秒，那个刺破五月傍晚余晖的声音在场地上空响起。
是全场通告，是秦妄。
“经学院各部综合评估，秦索等人违规放置迷阵式陷阱，第一小队全员失去再次参赛资格，队长秦索于离场时违规使用斩杀技能伤害同级学员，依海洛兰亚法律予以禁止部队申请处理，失去进入一切武装部队及协和部队的权利并由帝都监察部带回教育。今日之事，请所有人引以为戒。”
全场安静着，秦妄的无私和无情无人敢去质疑，既然是学院评估，法律有依，很快也就没有了异议。
“另外，第五小队各成员配合默契，表现优异，临危不乱，最终取得‘念归林’通行卡，经学院各部评估决定，第五小队全员通过试炼。”
“欢迎加入。”
众人认识秦妄，是他一次又一次在帝都大殿下宣判别人的生与死，面对别人的生死，他的话语简短，不带情感，生命于他而言仿佛轻如鸿毛，却无人质疑，无人反抗。
这样的宣告是第一次。
不议论生死，仅限于赏罚。
“敬谢。”
这是宣告结束的话，在现场的工作人员安排着有序的退场，人渐渐少了。
许知随着人群离开。出场的最后他回头望了望。温彦成长得很好，第五小队通过了，他为他高兴。哪怕他也不知道作为一个爸爸或者母亲，现在该是什么样的心情，但他由衷地祝贺他的孩子。
终端收到了学院的消息，告诉许知第二天是去预备院的教室等待自己的分队安排。许知也需要回去，他回归几天一次都没有召过断纺，今天既然见到了，那他还真得找它说说话了。
评委席的人整理了数据，现场的老师教练都离开时，温彦看到秦妄在往他的方向走。
依旧冷漠的脸，此刻在逐渐落下的太阳的光影里，竟显得没那么危险了。
“祝安，秦队长。”温彦礼貌地问候秦妄。
“常安，”他话语温和，却显得有些别扭，在温彦面前表现得似一位第一次温和待人的长者，“你表现得很好。”
“谢谢。”温彦虽震惊，依然微笑着回应。
沉默一阵，秦妄冰冷的声音在余晖散尽前被温彦捕捉，那是一句询问，“你是讨厌这个称呼，还是讨厌这个身份？”
温彦知道他问什么，脑海里涌来无数回忆，从小到大，他被打上这样标签，会感到委屈难受，讨厌也就油然而生。
可他不讨厌秦妄，甚至是打心底地敬畏他的，一直都是。
“我是讨厌这个称呼，”温彦说，“但我没理由讨厌这个身份。”
秦妄没再说什么，只告诉温彦第二天到学校先去预备院院长室和带队的人碰面，拿队服，然后就是去认认队医，毕竟以后要长期合作。温彦点头，任捷在场外等他，沐花离他们已经走了。
另一边，许知回到任家别墅，小迎在门口等着他，许知回房间后小迎送来了晚饭和一些营养品，许知说谢谢但是他不怎么需要营养品，小迎回答说：“夫人说，你的身子虚弱，和任瑾少爷有些不同，预备队里有人认识他，万一遇到只有你恢复地快些才不会被怀疑。”
许知无奈，道了谢，看着镜子里面消瘦的自己，下定决心明天要多穿点。
他走到窗台打开窗户，手指在虚空拨动了什么，下一刻，一道蓝青色光束划破夜色，最后冲进许知的房间。他关上窗，刚转过身就被扑了个踉跄。许知伸出手摸摸小孩一头柔软的长发，在轻轻的哽咽声中说，“千年人参精，哭什么。”
断纺哭得稀里哗啦的，鼻涕和眼泪都擦在了许知新穿的那件线衣上。许知无奈，轻轻推开他，拉着他坐到桌子旁。断纺眼睛红红，看着许知，持续委屈着说：“主i人，你怎么长变样了？”
许知拍拍他的脑袋，“这是易容术啊人参精，你一个上品的魂器居然都看不出来吗？”
断纺真诚地点点头，许知这才对任氏支族易容术的威力有了些具体的认知。断纺用手擦擦脸，问，“主i人，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许知疑惑，“你不知道？”
断纺再次摇头，“我感应不到你的魂力波动，我在彦身边待的太久了，可能因为你们的魂力很像，我没认出来。”
许知摸摸他的脑袋，笑笑道：“你在阿彦身边待了多久了？”
断纺说，“九年多，那时候他只有这么高的。”说着他就伸手比了比五岁的温彦的身高，比蹲着的许知还矮一点。
“你一直在他身边，今天是第一次用本体形态吗？”许知看到温彦长久的愣怔就觉得断纺以前从没化过针形。
“他以前不能召出我。”
许知不解。
“主i人你忘了，我是你的魂器，我第一受召人是你，你用彦的血结的联结术要催动的话，是要他真正意义上流一次血才可以的，他以前基本没受过伤，今天他的手伤了流了很多血，所以我才可以在他危险的时候自动出现。”断纺说着，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许知了解了。下一刻，他的手拍在断纺脑门上，发出“啪”地一声轻响，“你知道你今天出名了吗？”
断纺吃痛，捂着脑门撅起嘴，“我不是一直都很出名吗？”
许知无语了。
他叹口气，问断纺，“阿彦现在有斩杀技能了没？”
天赋者指的就是那群拥有魂力的人，天赋类型首先是由血脉决定的，所以孩子的天赋类型一般和父母双方的任意一方相同，再然后就是他们自己天赋的发展，而对于攻击型天赋的人来说，“斩杀技”就是这个延伸，那是他们的魂力开发到一定程度后，相对于普通的天赋技能而言更为特殊的一种魂力凝结方式。它的效果和它的名字一样，作用是“斩杀”。
断纺点点头，一脸骄傲地说：“彦十一岁就有了。”
许知心道不怪。他想过温彦已经有斩杀技是基于秦妄，秦妄是十岁就有斩杀技能的，所以他那年十岁就被内定为特殊部队预备队长。
看着许知思考，断纺从凳子上跳下去，习惯性的扯着他的衣角。他是少年书生的模样，十岁的孩童脸上仍有稚气，却看得出温润如玉。他长发搭在脑后，用一根青色的发绳将头发半扎着，一袭白衣，俨然是翩翩的富家小公子的装束。他拉住许知的手，问：“我以后还跟着彦么？”
许知很快回神，笑笑道：“嗯哼，阿彦是我的孩子，我是个危险，不能在他身边保护他，所以还得麻烦你啦。”
断纺有些难过，好大一部分不好的回忆，他和许知是共有的。那时许知打碎聚魂盏，灵魂碎裂，身为魂器，如果主i人不想让它消失，那么就算主i人早已经身死，它仍然可以留下来；反之，如果它的主i人不想让他的魂器留存世间，那么这件魂器就会就此消失。所以许知没有让他消失。但同样的，没了许知魂力的支持，他很快就不能再化为人的模样。
魂器是魂力塑造的，最大的特点就是绝不侍二主，没有第二个人可以操纵。但是断纺不完全是魂器。所以许知才得以留下血契联结，让断纺能够受召于温彦。
不多寒暄，断纺离开，回到了温彦身边。
许知洗漱完躺下休息。
明天他就会以任瑾的身份进入那五个小队中的任意一个，作为队医，陪同那些十四五岁的孩子和一个来自前特殊部队或者国编、协和部队的带队人，去到真正的猎原地带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实践磨合。那时候他需要在这期间找到并拿回任裴残失的灵魂。
许知揉揉太阳穴，最麻烦的一步自然不是找到那块残魂，而是该怎么把已经被割下来的灵魂给接回去。
茨诺帝温氏为旧时期七氏族之一，千百年以医疗术闻名于世，每几百年会出一位神医级别的人物。五大陆每百年会总结五件重大事件或者重要人物，这一个百年是272纪十年到275纪十年，而上一个百年里的那位传奇人物，事件“温门回魂”的主角，是温氏主族的第八十一代家主温染霜。
传闻中，温氏第八十代家主的次女，医术精湛，识得千草，懂医知毒，银铃响起之地不染瘟疫，一朝族内小儿死于非命，灵魂残碎，孩子的父母请求温染霜救救他们的独子，温染霜动了恻隐之心，取小儿残魂，银铃回魂，月余，那小孩竟然奇迹般苏醒了。银铃的作用是温氏族内的秘密，世人虽然长寿数百岁，但死而复生于世人而言也太过遥远了，所以那个孩子的事也本该是秘密，但是这件事却不知道为什么广为人知。
许知的父亲温之吟曾经跟他提起自己的身份时，只说过百余年前，温氏族分为两支，从茨诺帝分别迁入纳西尼亚和安塔尼亚，他的家族是安塔尼亚那一支，是温氏主族，可他没和许知提过自己具体是谁，每当许知问起关于温氏的事情，父亲总是支支吾吾，告知不多。如果想要知道所有关于温氏族的秘密，自然是要回到“故乡”去找的，但许知知道，茨诺帝护国封禁三十多年前打开至今，没人可以进去。
当然，温氏作为一个古老的医疗氏族，缝合修复灵魂这种逆天能力也不至于没有。温之吟来到海洛兰亚时二十四岁，多少会点门中秘术，其中就有一个叫“衔合引线”的秘术，就是用血做线缝合灵魂的，效果甚佳，但是强效果的代价就是一辈子只能用一次，
许知最早想到也最先排除的就是这个。
太愁了。
看着手腕上任夫人下的联结咒，许知无奈地闭上眼。
次日，许知早早地去到海莱希学院特殊部队预备院，院长室里聚集齐五个愈疗型天赋的人，各自做着自我介绍。愈疗型天赋的男生天生就透着股温和气息。
“我叫程念，本体愈疗型天赋，来自医疗部。”一个长着一张一看就知道是医生的脸的人走到许知身边，笑着自我介绍，向他伸出手，“可以认识一下吗？”
那几个人刚刚在一旁忙着自报家门，没人注意到许知的到来。突然有人来理他，他突然有些不习惯，不过还是礼貌的回复，“任瑾，灵魂愈疗型天赋。”
程念看他拘谨，自来熟地道：“不要紧张，我们以后会常见面的，大家都是队医，说不定以后有共同话题呢。”他笑着，突然问，“你是王室哪家的公子啊？”
许知从前就不喜欢别人问他是哪家的，许氏作为王室亲族，地位自然也高，所以他每次自我介绍都会面临别人的好奇。
——你是许家哪位公子啊？
——家母许氏支族许烟。
然后问话的人就不再说话了。
他扯出一个笑，“家母任氏支族任檀溪。”任檀溪是任檀苓的妹妹，许知看到任檀苓发他的资料时就知道，任檀溪早年嫁入伊洛兰亚，认识她的人很少。
程念不说话，许知心想太好了，还好把天聊死了。还没等他放松下来，程念突然笑了一下，似乎是在掩饰自己不认识任檀溪的尴尬。然后他蓦地开口，“我的老师是雨城A区第一医院的温之吟院长，你肯定知道他。”
许知：……
这么傲娇的吗小哥哥？
许知笑笑，说知道，顺便还迎合着他拍了几句自己爸爸的马屁。
程念说：“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许知：“可以的。”
程念：“等结束了我带你去见见我的老师！”
许知：“真的吗？”他哈哈两声，却在内心苦笑：见爸爸吗？那很好了，不知道爸爸知不知道自己当爷爷了，好吧其实爸爸不要紧，他妈妈估计会生吞了他。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推开门的仍然是预备院的老院长，许知看着他变得慈祥得脸，相比于以前似乎少了些硬气，这场景恍若隔世，第一次他来这里是和许烟一起。那天他的母亲，一边走一边数落他，到了办公室就改骂院长，妈妈说他强出头，说院长不守规矩，存心要她儿子当靶子。
“祝安各位，我来迟了些。”老院长说话语速如常。许知再次确定，他真没以前那么硬气了。
在场的队医都不过三十岁，许知的年龄是最小的，他长得瘦，回来几天没长回来多少，所以看着纤弱，院长怜爱地多看了他几眼，看得许知有些尴尬。
院长让身边的一个老师给几人发了个门牌号，然后一本正经地说：“你们按照门牌去教室等着，队员和带队老师一会儿就会来，今天是给你们熟悉对方和准备东西的时间。”
程念看了看手中的门牌，有些不解，“院长，为什么发门牌不给发队员的信息啊？那个不应该才是最重要的吗？”
院长摇了摇头，用一种你还是太年轻的语气回答他，“这次用这种开盲盒的方式来选择主要是因为前特殊部队的三位队员要来带队，怕你们起争执或是反悔就只能这样了。”
在场几人都露出一种难以评价的表情。前特殊部队确实可怕，这次要来带队的，也都很可怕。他们不置可否，所以就点点头出去了。
许知有些恍惚，随机分配不知道会和谁随机组队，要是和温彦他们组队是再好不过了，但要是带队的是秦妄……许知觉得还是有必要避着他的，这个人和他的关系不清不楚，更何况他是死人诈尸，到时候被秦妄这个没感情的当异灵附体拿他那箭给他一下秒了他可就白复活了。
推开教室的门，许知回过神，他有些震惊。后退一步再看到门牌那一瞬间许多回忆瞬间涌来——这间教室，是他当年入学后上课的那间，也是他被从学校挑走，和当初的二百七十四纪特殊部队初见的地方。
他走进去，陈设变了些，但是教室里的电脑还是原来那个。他看着更新过不知道多少次的系统界面，轻轻地点开左下角一个储存秘密文件的文档，颤抖着手输入密码——那是他当年和他的同学一起设置的；“送给教授老张——愈疗系最好的五班！”而右下角，是他的名字，“——班长许知”
好像没有完全被除名。
许知笑了一下，有些释然。
下一刻，门被推开，许知慌乱地伸手关闭了文档，转身那一刻，温彦握着门把手，光里站着温彦和秦妄两个人。
眼里的错愕漫长。
和他第一次见到秦妄一样，那一次慌乱地抬头看到的那双冰冷的眸子和现在的重叠，许知看到那双墨黑色的眼里多了些温情，温彦的眼睛在阳光下透出幽幽蓝色，是幽深地似海般的蓝。
重逢这件事，许知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
虽然前一刻不知道推开门的会是谁，但是现在，这一次，推开门的是他这辈子都无比珍视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