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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不欢迎来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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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芽从枝干上苏醒,干枯的叶片深埋地底,分散成灵魂碎片,迎来新生。
修云鹚的生日,与新芽抽柳同时到来,林念怡要出差,修海负责把她准备的两份礼物带过来。
来得不巧,修云鹚忙于新项目,要第二天一早才能回来,家里只有邹言一个人。
即使他在工作间隙打来视频,试图缓和气氛,待屏幕熄灭,独处一室的修海和邹言,还是不免陷入尴尬。
“你们都,自己做饭吗?”修海坐在麂皮沙发上,看着餐桌旁,穿毛绒睡衣的‘儿媳妇’,生硬的搭话。
邹言味同嚼蜡,只想快点把东西收下去:“自己做的多一点,叔叔吃午饭了吗?要不来尝尝?”
“不了不了,吃过了。”修海回答完,空气再次宁静。
邹言把碗里最后一块吐司塞进嘴里,飞快把碗筷收进洗碗机,开始洗水果。
修海眼神飘忽,轻缓的打量四周。
墙上挂着拼图和油画,电视柜上摆着靓丽娃娃,角落的架子上,有个精致的琉璃花瓶,彩色的郁金香娇艳欲滴,花瓣上还缀着晨露。
“叔叔。”邹言端出提子和莓果,从茶几边拿了几支小鸭子形状的水果叉。
“啊,谢谢。”修海避开他的目光,插了一颗树莓送进嘴里:“你也坐。”
“好。”
只剩咀嚼声。
邹言坐在沙发另一边,两根手指捻动着衣角。
“你父母,见过小鹚吗?”修海的声音不重,却狠狠敲上两人间的冰墙。
“见过了,他们不在了,去年我们一起祭奠过。”
“抱歉,小鹚没说。”修海把水果盘往旁边推了推。
“那是他的疏忽,等他回来,您替我说他。”邹言一边吃青提,一边借着裂痕,敲碎隔阂。
“行。”修海露出儒雅的微笑:“小鹚说你是做翻译的,平时会很累吗?”
“还好,我就在家里做做散单,比较自由。”
“那你把好多时间都放在家里了呀,这些画也是你画的?”
“我们一起画的,小鹚有填色。”
“噗,难怪好多颜色出框了。”修海用眼神临摹着画作:“小时候他想学素描,求我们给他报班,结果学了一个月,带了片‘海苔’回来,被小月嘲笑了好几天。”
邹言跟着话语幻想,仿佛看见了小小的男孩,因为被嘲笑而羞愤。
“小月是?”捕捉到陌生的名字,邹言主动询问。
“哦,就是你阿姨。”修海解释道:“我习惯叫她这个,但是你们不要叫啊。”
“好,我们叫月月阿姨。”
“别,回头小鹚就单亲了。”
“阿姨这么真性情吗?”
“现在都好多了。”修海软了腰身,靠在沙发背上:“年轻时候,她一个人和三个小混混打架,不带眨眼的。”
“真的吗?现在一点都看不出来。”邹言想象不到,温柔强大的林念怡撸起袖子打架的样子。
“真的。”修海噙着笑回忆:“当年她最多的时候,一天得写三份检讨,她还不愿意写,弄得我们三个都会她的笔迹了。”
邹言被欢乐的氛围代入:“她主外你主内?”
“林......”林怡主内。
修海咽下后面的话,修正道:“差不多吧。”
邹言一直关注着他的状态,敏锐察觉到了异常,很快拉开话题:“要玩游戏吗?我们在家会打一点。”
“好啊。”修海顺着邹言的话风走,伸手接过手柄。
加班加点在凌晨赶回来的修云鹚,还没开门,就听见里面吵吵闹闹的喧嚣。
“你踹它!你踹我干什么!”
“不是哈哈哈,我不是故意的,它控制不了方向~”
“你上来!我给你扔上去!”
“干嘛呢?”修云鹚站在门口,故意弄出响动,想引起站在沙发上两人的注意。
“欢迎回家~”邹言放下手柄,逃到修云鹚旁边,把手柄塞给他。
“你跟他玩游戏?没挨骂吧。”修云鹚换好鞋,关心的看着邹言。
“我那儿敢啊。”修海单手支着脸颊,起的发笑。
怎么能蠢成这样!
邹言假装没听见,只把修云鹚送到沙发上:“你吃晚饭了吗?”
“没呢,你们也没吃吧。”修云鹚一脸了然。
邹言扁着嘴点点头。
“你以后别跟他玩,他年轻时候打电竞的。”修云鹚安慰着坐下,看了看屏幕上的关卡。
修海咽下嘴里的嘲讽:“快搞过去,这破关卡一个点了。”
“你们打吧,我去做饭了。”邹言如释重负的回到舒适区。
“累的话就点外卖,爸啥都吃。”修云鹚手上忙着,嘴里也不忘叮嘱。
“我热一下冻的关东煮。”
邹言也不想做太多,把冷冻层的备餐掏了出来,还复烤了三个牛肉芝士恰巴塔。
很快,邹言和宵夜坐在一起,满眼幸福的看着他们。
“过了~”修海常舒一口气,大发慈悲的放下了手柄。
修云鹚把手柄扔到身后:“吃饭!”一边说,一边飞奔向餐桌。
“好幸福呀。”温热的食物入口,一整天的疲惫消散殆尽。
“我回去了。”修海站起身,不打算加入。
“明天再回去吧,明天我没事儿,带你俩打台球。”修云鹚敏捷的起身,把他抓回来。
“我又没地方住。”
“旁边有酒店,给你开一个。”修云鹚把筷子塞给他。
邹言配合着把餐盘推过去。
修海看着冒小泡的锅子,神色有些黯淡:“好。”
汤底是邹言自己煮的,还能看到木鱼花碎片,味道和外面卖的一样,有种冬天的味道。
直到躺在床上,修海仍觉得周身温暖。
缓缓阖上眼,温润的面庞再次浮现,脑海中,和柳年玩游戏的打闹声震响。
久久不散,修海还是拿出手机,拨给林念怡。
“怎么了?”林念怡应该是在梦中被吵醒,尾音慵懒。
“明天上午,我陪小鹚,下午去墓园接你。”
林念怡反映了一会:“好。”
“桃子买到了吗?”
“买了,肯德基也定了,明天去的路上拿。”
“年年喝橙汁。”
“也买了。”林念怡缓了缓神,眼睛清明了不少。
修海没再说话,也没挂断,只听着听筒对面的呼吸。
“梦到我哥了?”林念怡坐起身,打开床头的灯。
“没。”修海仰躺着,用胳膊盖住眼睛:“我和小鹚打游戏了,也跟邹言玩了。”
“多大的人了,还学不会拒绝。”
“没想到,没想到,还能想起来。”修海的声音有些哽咽。
“别勾我。”林念怡站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
“我不想陪他了,我想回去。”修海呜咽着,声音断断续续。
林念怡灌了一大杯凉水,点了根烟,靠着窗台看夜景:“那就回来,你跟他说生日快乐了吗?”
“说了,吃晚饭的时候说的。”
“小言做的吗?他手艺不错吧,我没吹嘘。”
“好呜......”
‘嘟嘟嘟’
修海忍不住哭声,直接挂断电话,任凭泪水浸润衣袖。
林念怡举着手机,听筒传来的忙音尖锐刺耳。
自虐般的不愿放下,直到火点触碰指尖。
“没用的东西。”林念怡轻声咒骂着,捻灭了烟,披上大衣就下了车库。
音响里传来温御的女声:‘月月,我到纽约啦~老师给我的地址没有人,我在门口等他们上班呢。’
‘月月!教授同意会诊了!就是得在柳年身上用新药,你和修海商量商量。’
‘月月,我跟老师沟通了,新药临床用过几次了,风险不大。’
‘月月~我快回去了,你最近让修海扶着你散散步,别害怕,我肯定能在你生产前回去。’
‘我带着教授准备登机啦~月月和小云鹚乖乖等我回家哦,妈妈回家就能看到小云鹚降生啦~’
几句话循环往复,林念怡不知不觉间,也模糊了视线。
夜间车不多,林念怡在服务区关掉了录音,换成一首音乐。
还是林怡唱的,修海编曲,柳年填词。
这是林怡向柳月表白的时候唱的,还为此学了两个月吉他。
“真蠢。”林念怡扯了个微笑,擦掉眼泪,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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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的闹铃响起,修云鹚按掉声音,看到了短讯:‘我把你爸接走了。’
‘ok。’
回复完林念怡,修云鹚取消了预约的台球厅,美美缩回被子,把滚到床边的人捞回来,再次进入梦乡。
邹言迷糊的蹭了两下,寻了个舒服的姿势。
林念怡看到回复时,已经和修海坐在墓园里了,柳年和林怡的墓碑靠在一起,面前摆着炸鸡。
“吃饱了。”修海把剩下的半个鸡腿放进柳年的盘子。
“吃饱了啊,别回头说我虐待你。”林念怡喝着饮料调侃。
“啧,就那一回!说的好像我总告你黑状一样。”
“就一回还让我抓住了?”
“是呗。”修海也很无奈,那年修云鹚上初中,打篮球不小心砸到了同学,林念怡状态不好,刚把事情解决,就指着修海的鼻子骂了一通。
委屈得不行,修海才来墓园跟柳年告状,说自己早饭午饭都没吃,跟着跑了一上午还挨了骂。
谁知恰好被林念怡听到,自此,‘告黑状’成为每年必备项目。
“哎,把东西拆了。”林念怡把林怡面前的袋子反过来,拿出了小树玩偶。
“怎么不是鸟了?”修海把油蹭在纸巾上,从柳年面前的袋子里拿出一朵玫瑰花。
林念怡指着树干:“有鸟,这儿呢。”林怡喜欢所有小鸟,林念怡每年都会买一只新的留给她。
“哦~看见了看见了。”修海一边说,一边把玫瑰花插到墓碑旁边。
林念怡把小鸟从树上摘下来,放到墓碑顶,小树栽进面前的土里。
“这是白鹇,像小鸡......”林念怡跟林怡介绍它的习性。
修海靠在墓碑上,闭着眼睛听。
春风带着生机拂过露珠,男人的面庞严肃,神情安稳。
林念怡的声音慢慢转小,直到随风消散,空气中只剩下平稳的呼吸。
岁月在眼角雕刻褶皱,两人不再如当年般意气。
‘叮咚’
林念怡拿出手机,看清来信者,眉头紧锁。
轻吸一口气,林念怡还是把眼前的修海唤醒:“嘿。”
“嗯?”修海朦胧的睁开眼睛,过了两三秒,瞳孔方能聚焦。
林念怡把手机塞进修海手里,偏过头下令:“回一下。”
“啊?哦!他们怎么还有脸给你f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