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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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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重今天虽然不用去接黎细,但他还是早早起床了。
这是他的习惯。
他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才五半点。
昨天晚上和黎细挂完电话后,没做题,倒是背了一晚上的书,所以现在整个人的脑子都很胀。
林重拿出放在柜子里的MP3,他前段时间已经买好了储存卡,在里面下了不少首歌。
黎细应该会喜欢这些歌。
林重戴上耳机,躺在床上,又开始试听。
等全部的歌播完,林重睁开眼睛,又看了一眼表,六点了,该去上学了。
出门时,瞥见窗玻璃上凝着细密的雨珠,雨丝正斜斜地飘着。林重折回房间,从柜子里翻出一把小巧的折叠伞,塞进林小煤的书包侧兜,又拉开她的零钱袋看了看,里面只剩几枚硬币,便从自己的口袋里抽出几张纸币叠好,放了进去。
林重没有选择骑车子,学校离他家其实很近,走路十分钟就可以到,林重一只手拿着,又一只手拿着买来的包子吃。
他买早餐的时候还遇到了楚柔,他和她并不熟,但楚柔遇见他就有些意外,还跟他打了一声招呼:“早啊,林重。”
林重略微颔首:“早。”
楚柔刘海已经很长了,可以挂到耳朵上了,但她头上现在还卡着那两个红色的一字卡。
林重随口地说了句:“你变漂亮了。”
这话纯属无心,却让楚柔瞬间红了脸,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眼睛亮晶晶地追问:“真的吗?”
林重只是无心之举,随口说的。但还是肯定了刚刚说的话,认真地点点了点,说:“像个小梅花鹿一样。”
这是黎细之前夸她的话语,女孩子听了应该会很喜欢。
楚柔笑得眉眼弯弯,转身从早餐店多买一瓶热牛奶,递给林重:“这是我请你的,谢谢你夸我。”
“不客气。”林重看着手里的牛奶,心道:说实话,还是蛮有好处的。
黎细昨晚一个人走路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两点多了。
他整整一宿都没有睡觉,就呆呆的坐在沙发上,这是黎爷爷以前经常坐的位置。他那样呆坐着,脑海里没有任何想法。
但他还是给自己定了个闹钟。
因为他还要处理黎爷爷的后事。
闹钟响起的时候,黎细就火速关了,拿着早就收拾好的资料,看着外面下着雨,就拿了一把伞出了门。
黎细骑着单车,先去了火化有关部门,交了资料,缴费,选购了骨灰盒。
因为小乡镇里,没有什么人,所以火化不需要排队。
工作人员看着黑眼圈极重的黎细,好心说:“至少需要一个多小时呢,你要不躺在那个长椅上休息一会儿?”
“不用了,”黎细的声音有气无力,带着挥之不去的沙哑,“我在这儿等着。”
工作人员见状,便不再多言。
黎细坐在长椅上,双眼无神,他手里一直抚摸着一个钢笔。
这是平是黎爷爷写字用的那一支,这个钢笔应该跟着黎爷爷很久了,虽然比看着没有任何磕碰,但它的笔壳都有一些掉漆了。
一个多小时后,工作人员抱着一个小罐子出来了。
黎细把黎爷爷安葬在黎奶奶的旁边,听黎爷爷以前说安葬他奶奶的时候,旁边的这块地就已经被他给买下来了,就是希望死以后还能跟跟黎奶奶躺在一起。
安葬后,黎细就直接走了,没有选择再多待一会儿。
黎细回到家,就开始收拾东西。
他先是收拾黎爷爷的屋子,老头儿平时挺节俭的,衣服都没有多少件,黎细很快就打包好了。
黎细收拾黎爷爷床铺的时候,果然在枕头底下找到了两张100块的现金,黎细看着现金轻笑了一声,他把现金叠了起来,放到了自己手机壳的背后。
收拾完卧室,黎细就去厨房。
厨房地面上还有排骨汤撒一地,还有砂锅碎片,黎细深呼吸了一下,去拿扫把和拖把。
当他收拾好地面的时候,就开始收拾灶台。
但当他看到灶台上那一张纸的时候,黎细又眼泪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那张纸上是黎爷爷写的如何做排骨汤的方法。
黎细觉得黎爷爷的死是他造成的,如果他没有跟黎爷爷说那碗排骨汤有多好喝,如果那天他阻止黎爷爷炖汤该有多好。
黎细又大哭了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他蹲在厨房的角落,抱着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在空荡的厨房里回荡。
“林重,你可以帮我一起去办公室搬一下作业吗?”班里的一位女同学说,“新教材都很重,我一个人搬不动。”
现在已经是中午放学时间了,班里就剩下林重一个男生没去吃饭了。
林重说好。
他和女生一起去了办公室。
女生说:“老师,我们来了。”
英语老师指了指地上的一摞资料:“点一下你们班的人数,拿回去就行。”
林重站到一边,等女孩查完自己只负责办就行了。
这时他们班主任何说也进来了。
英语老师见何说,问:“今天黎细怎么没来上课呀?跟你请假了吗?”
“是的,而且还请了好几天呢。”何说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惋惜,“昨天大半夜给我发的短信,他爷爷突然去世了,父母都不在身边,要一个人去处理爷爷的后事。”
“啊?”英语老师也吃了一惊,“父母都不在身边,爷爷去世,打击应该挺大的,也不知道这孩子能不能缓过来。”
“我一直觉得黎细是一个很坚强的孩子。”何说:“感觉他回到学校应该就能调整好心态。”
“林重,你先把这些搬走吧。”女孩查好了数,但她一抬头就发现林重不见了,“人去哪儿了?”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在拔……”林重连着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是关机状态。
林重出了校门就一路狂跑,他现在恨不得扇自己,为什么早上不骑车子。
他昨晚就听出了黎细声音有些不对劲,但黎细说是爷爷生病了,林重觉得他应该是担心爷爷,所以声音才会有些不对劲,并没有多想。
林重一路狂奔,他用自己最快地速度跑到了黎细家门口。
“黎细!开门!”林重拍打着黎细家的铁门,“黎细你听到了吗?开门!”
“大中午的吵什么吵!”隔壁邻居张姨拿着锅铲子从屋里出来,脸上满是不耐烦,“我小孙子刚睡着,能不能小声点!”
“对不起,对不起!”林重连忙放低了拍门的力度,语气急切地问,“阿姨,您知道黎细在家吗?他爷爷……他爷爷是不是出事了?”
“哦,你找阿细啊。”邻居张姨叹了口气,“昨晚上他家是出事儿了,老爷子煤气中毒,不知道抢救过来没有,估计是在医院呢。”
林重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掏出手机,又一次拨打黎细的电话,依旧是关机。
他靠着铁门,急促地敲着,声音带着恳求:“黎细,你开门好不好?我知道了,我知道爷爷去世了。”
“林重,别敲了。”门内传来黎细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还带着浓浓的哭腔,“我现在只想一个人待着。”
“黎细你能不能先把门打开?我觉得你现在应该身边需要一个……”
“回去吧,林重。”黎细靠着门板蹲了下来,额头抵着冰冷的铁门,“我现在的情况很糟糕,我会控制不住地掉眼泪,我跟你说过的,我不想让别人看到我脆弱的样子。”
“黎细……”林重也蹲了下来,额头贴着门板,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门内人的温度,“我不是别人,我是林重啊。”
“阿重,你就让我一个人冷静几天吧。”黎细声音带着很严重地哭腔,“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所以我只能一个人去消化。你会理解我的,对吗?”
“阿细,我觉得……”林重有些欲言又止,“比起自己一个人消化,会不会说出来会更好一些?”
“说出来什么?”黎细眼泪又开始掉了,“说出来我想喝那碗排骨汤,然后我爷爷去做了,因为他做了那碗排骨汤,他才去世的。他平时根本就不会去扭煤气罐,根本就不会进厨房。都是因为我……”黎细看着手里的那张排骨汤的配方,“我要是没有来到沈城就好了。他就不用每天早起去城里上班,他就不用担心我这个够不够用,那个够不够用的。我要是没有来,他昨天就不会……”黎细最后一个字说不出来了。
他当时就应该答应方蓉转回去。
“阿细,你在说什么呢!”林重的心像被揪着一样疼,“你其实没有做错什么,其实人……”林重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人终究会死,这个道理我很早就明白了。”黎细擦掉眼角的眼泪,“可是如果不是我想喝那碗排骨汤,我爷爷他会晚死一点的。”
“我们不能这么想,这人世间生死离别……”
黎细打断了他的话:“回去吧,我调整好状态,就会去上学。”
林重不说话了,就呆呆地蹲在黎细家门口。
好长时间过去了,长到黎细觉得林重应该腿蹲麻了,早早就回去的时候。
门外传来林重沉重而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恳求:“黎细,开门吧,我想抱你。”
就这一句话,彻底击溃了黎细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猛地站起身,颤抖着拉开了门栓。
门刚打开一条缝,林重就迫不及待地挤了进去,下一秒,黎细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扑进了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
屋里没有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片漆黑,只能隐约看到彼此的轮廓。“要开灯吗?”林重轻声问,双手小心翼翼地环住他的后背。
“不要。”黎细头紧紧的贴在林重的胸前,“我现在控制不住自己,我会掉眼泪的,很丑。”
“好。”林重低头,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然后一遍又一遍地亲吻着他的发顶、额头、脸颊,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想哭就哭,别憋着,我会闭上眼睛,不看你。”
黎细先是小声地吸着鼻子,肩膀微微颤抖,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可林重的怀抱太温暖,太踏实,那熟悉的气息包裹着他,让他再也忍不住。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他紧紧地抱着林重,仿佛抱着全世界唯一的依靠,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里,有委屈,有自责,有思念,还有无尽的痛苦。林重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地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任由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出来。
窗外的雨还在下,屋里一片漆黑,两个少年身影在黑暗中紧紧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