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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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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代言还给了妻子。
之后再也没抢过别人的资源,我怕妻子以后知道了会生我的气。
尽管我挺喜欢他生气的,更喜欢哄他,但他就算不生气我也能哄他。所以还是不要生气了。
在后来,还邀请他跟我享用同一个蛋糕。
好高兴,高兴得忍不住落泪。
我笑看着他:“许个愿吧?”
妻子乖乖巧巧地合起手低下头。
目不转睛看着他许愿的时候,我抬手擦掉眼泪,也悄悄许了个愿——我希望阿止对我的爱多一些。
之所以没有许愿让他成为我的妻子,因为我知道他肯定会成为我的妻子。
他天生就是我的妻子。
***
人生果然不能次次如愿以偿。
更多的时候,是事与愿违。
在我又一次蠢蠢欲动向阿止直接表明心意时,他明明白白地拒绝了我,说他已经有丈夫了,并且他很爱他的丈夫。
我需要用好长一段时间去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耳边的风跑得很慢很慢,像是在故意停下脚步嘲笑我。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他转身离去,我失神地望着他的背影,嘴唇微动想唤他叫母亲。
最后还是从嘴边咽回胃里。
……
怎么可以……
你……您,怎么可以这样呢?
怎么可以,让我输给曾经不堪的自己。
那我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什么?我到底做了些什么?我到底做了些什么傻事啊。
分明阿止那样爱“我”。
我后悔了。
我不再要完美精致的皮囊,我不再要旁人没用的艳羡,我要阿止的爱。谁带来的情绪价值都比不上阿止带来的。
如果有机会能够重来,我要恢复成我最瞧不起的模样。
又或者,我不该瞧不起自己。
如果连我都瞧不起自己,那还有谁瞧得起我呢?
但这次我有点恨我自己了。
我为什么总是做出一些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蠢事?
我为什么是我这样的?
我为什么总是亲手犯下不可原谅的错误?到底怎样才能剔除我骨子里的愚蠢?
***
往后的日子,我住在离阿止很近的公寓里,失魂落魄,不吃不喝,蓄长了头发。
我不想出门,也不想自己动手剪头发,担心不小心剪毁掉。
说是一回事,想是一回事,做起来是一回事。我还是有点在意自己的外在的。
于是日常稀少的打理任务又多了一样,要将长发梳顺。感觉还不错,我竟然没有任何的不习惯,仿佛我经常这样做似的。
浑浑噩噩了不知有多久。
这段时间我异常敏感,一点点轻微的响声就能让我全身倏地发颤,我的心脏会如同跳崖一般急速落空,大脑会被敲钟一般空白。
我害怕害怕,我恐惧恐惧。
一个人在情绪上有大起大伏的波动是相当累的,这导致我时时刻刻都无比的累。
疲惫,宕机。
痛苦化作大大小小的幻觉,又钻进了我的身体,占据了我看世界的眼睛。
在看见我跟阿止居住过的别墅被灰黑烟雾笼罩的时候,我几乎立刻将其判定为幻觉。
我呆呆看了几分钟,看着那些烟雾,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边猛然转身,一边从柜台上取过发绳将长发扎起,飞速下楼,朝起火的别墅冲去。
阿止,阿止不能出事!
我不允许阿止出现丝毫意外。
***
感谢上天,感谢我自己。
我总算做了件万分正确的事。我从缭绕的黑暗中救下了阿止。
届时他已经晕迷不醒。
不知为何,我迟迟等不来救护车。我糟糕的记忆力促使我记不起医院的位置。
我急得双手不住发抖。我更加痛恨自己。
手足无措中,我想到了福利院。
那个让我变回孩童的福利院。是诡异还是神奇,只在一念之间。
这就意味着,只要我将妻子带到福利院,他就能变成一个单纯如一张白纸的幼童。能够让我亲手重新描绘。
见鬼的其他男人,见鬼去吧!
我抱起妻子大跨步向外跑,余光瞥见掉落在地上的手机,心神微动,路过时把它捡了起来。
如我所想的一样,里面名叫【STRIP】的软件还安安静静躺在屏幕上。里面的人物分明是我亲手捏造,我却熟悉又陌生。是我,好似也不是我。
我没有思考太久,一键将人物调成了默认形态,随即抱着妻子继续往福利院赶。
我将,再次领养我的妻子。
***
一切都在照着我的所想发展,我的妻子又是我的小妻子了。
我们似乎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阿止任由我牵着他,我们回到完好如初的别墅里。
说实话,我看见的世界仍然是模糊的,我看不清阿止的脸,但我知道他就是阿止,我的阿止。
我再也不看他的脸,也不看自己的脸。
那都不重要。
我是他所爱的,他是我所爱的,这最重要。
***
跟我期盼的如出一辙,幸福快快地过了,至于痛苦,我不想再想之前一样慢慢地忍受煎熬,我要快快地过,即使自找痛苦。
毕竟什么痛苦都比不上未知、恐慌、猜忌,这些会毁掉所有。我自寻灭亡没准还能留下点什么,例如妻子对我的怀念。
在转瞬即逝的幸福时光里,我一如既往待他很好,我想待他一辈子好。
可我知道,我和阿止的未来尚有变数。
奸夫始终是我心头的一根刺,消化不了,也害不了命,只在某些时光里若有若无地痛。
堆积已久的怨恨、嫉妒,在此刻通通爆发了。
还记得那一天艳阳高照,彼时奸夫还算不上大人物,我轻而易举就在片场蹲守到了他。
再后来发生了什么,我有些记不清了,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谁杀了谁?谁死了?谁晕了?我是死了还是晕了?
我不知道。
***
再次醒来,我大脑中的记忆乱成一团,我能完整地记得发生过的所有事,却分辨不清我在这些事里是什么视角、什么角色。
出院那天,我见到了一个表现奇怪的漂亮男人,还有一个自称是我丈夫的人,是他接我回的家。
说实话,一开始我甚至是不熟悉生活的,后来慢慢好上一些。
多亏了我的丈夫,还有那个古怪的漂亮男人——我后来得知,他原来是我的同事,很厉害的前辈。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温良的丈夫忽然变得神经质,总是怀疑我出轨,我解释千百般遍也毫无作用。
我并没有生气,只是有点害怕。
我知道他是太爱我了,我也很爱他。
***
他变得特别爱哭。
无论何时何地,就算我仅仅是语气正常地解释,他都能“啪嗒啪嗒”掉下两颗泪水,然后抱着我乞求:“你说爱我好不好?”
于是我说爱他。
他还是哭:“你不要对我不耐烦好不好?”
于是我任由他对我做想做的任何事。
尽管我很受不了。
尽管做过很多次,仍然受不了。
但只要我哭了,他就不会哭了。
往往我哭得比他还要惨烈些。哭得碎发潮湿黏润地贴着脸颊,原本硬直的睫毛软软地垂塌下去,都看不清眼前的景象了。
被填满着,好幸福。
***
在丈夫生日那天,为了感谢丈夫,我替他做了一碗长寿面,他叫我坐下一起吃,我摆手拒绝:“长寿面寿星吃就好了。”
他坚持要我跟他一起,对我招招手:“你在害怕我吗?”
当然不是。
可我竟说不出反驳的话语。
他循循善诱着:“你怕我干什么?不要怕我,过来。”
我站在原地没动。
他到底还是没有逼我,开始称赞我的手艺好。
我松了口气,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平静下去。
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个从我有记忆起就深爱着我的丈夫,竟然会有一天冲进片场跟我动手。
他曾经看我时眼中的爱意不似作假,如今看我时眼中的杀意也真真切切。
他要杀了我?
我不知道。
我不想死。
谁来救救我?
我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大声呼救,街上人来人往,可是没人理我。
路上流动的人像是群没有灵魂的木偶,听不见任何声音,没有任何情感,给不出任何反应。
我,快救救我。
我慌了神,脑海中甚至一闪而过返回去找丈夫的念头。
即便是他要害我,我遇到危险迷茫无助时依然第一时间想呼唤他的名字,想向他求助。
对了,他的名字、丈夫的名字……
是什么?
老天!我怎么会不知道朝夕相处的丈夫的名字?
名字?那我的名字呢?我叫什么名字??为什么我的丈夫从来没告诉过我???
我的记忆,是否出现了一些问题?!
我叫什么名字???
我发了疯一般跑到大街上,随手拽住一个人便问:“我叫什么名字?”
那个人的衣领被我使劲揪住,直揪得他喘不上气脸色涨成猪肝红,但回答不上来就是回答不上来,即便被我用暴力唤醒了神也一样。他朝我骂了一句“神经病吧”就走了。
紧跟着我又尝试了几个人,得到的全都是类似的答复。辱骂我的措辞倒是各有各的风格。
我跪倒在街上,彻底绝望了。
为什么没有人知道我的名字?
我的父母去哪了?我的朋友、经纪人呢?
我不是大明星吗?为什么没有人知道我的名字?!
等一下,论坛,对,还有论坛!
宛如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拿出丈夫替我买的手机,含着泪翻找起来。
好在里面保持着原样,能够找到关于我的痕迹。
阿止,阿止,全都是阿止。
这是我的名字吗?姓名呢?我姓什么?
就在我愣神的片刻,手机弹出收到短信的消息提醒,一条接一条,“叮叮咚咚”的催命符响个不停,吵得我头痛无比。
我只好点进「99+」的短信箱,打算开启免打扰。
然而,当我看清那满屏短信时,顿时毛骨悚然。
只见短信还在不断弹出,上面的发信人全部来自同一个号码,短信内容全是同一句话:
【我才是魏止的丈夫,离我妻子远一点。】
魏止。
我想起来了。
我叫魏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