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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暧城（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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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和鸢冰冷的声音如同最终审判，在死寂的大厅中回荡：“北镜将军凤彧，包庇逃犯，罪证确凿，赐‘雷侵台’受罚。东溟将军凌诩，缉拿逃犯有功，但失察于同行者包庇之罪，功过相抵。”
“对了，”雷和鸢扭头，“孔雀王同样包庇逃犯，已经杀了。”
还记得那个晚上凤彧突然过来找自己，还给塞了个人让她藏好，这么怎么藏？她灵机一动就给他做了个意行书的面具，戴上的一瞬间她真感觉是他回来了，声音颤抖着喊了一句：“行书……？”眼前的人不知所以地问了句怎么了，她摇摇头说没事。
孔灵鹤一直都想问那个人：后悔过那么晚才接受我的心意吗？
雷和鸢说完，看也不看厅内惨状，身影化作一道雷光，瞬间消失。随着她的离去，那根将羽慕川钉在墙上的雷刺骤然消散，但一股如同附骨之疽的雷霆之力却已深深烙印在他的肩头血肉与经脉之中，形成一个不断闪烁着细微电光的紫色复杂印记——正是那“雷侵台”雏形。
支撑力消失，羽慕川闷哼一声，从墙上跌落，单膝跪倒在地，猛地咳出好几口淤血，脸色苍白如纸。
另一边，凌诩仍僵立在原地，脸上沾染着长苏温热的血，仿佛被冻住。他踉跄着扑到长苏倒下的身躯旁，颤抖着手，似乎想将那颗滚落的头颅与身躯合拢，却又无力地垂下。
就在这时，长苏那尚未完全消散的灵识，凭借最后一丝执念，强行凝聚起体内残存的所有灵力，在凌诩怀中，化作一个纯净的、散发着柔和蓝光的能量球。那光球如同有生命般，缓缓漂浮起来，然后猛地撞向凌诩的胸口，融入他体内！
凌诩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这外来灵力强行灌入的过程极其痛苦，仿佛经脉被寸寸撕裂。
在自己灵识彻底消散之前把自己剩余的毕生修为自愿渡给自己认为重要的人，这是所有灵族都会做的，因为这样传输灵力不会相斥，但刚接触的那一瞬间就像有个人拿着一块大石头硬生生塞进你身体里。
长苏的身体彻底失去了所有光泽，灵识如同风中残烛，彻底消散，化作点点荧光。
凌诩虎目含泪，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重伤的羽慕川，眼中是未散的悲痛和深深的担忧。他快步走过去，小心地扶住羽慕川几乎脱力的身体。
“别动，让我看看。”凌诩的声音沙哑低沉。他小心地扒开羽慕川右肩破损的衣料，看到那个紫色的雷电印记，眉头紧锁。仔细探查片刻后，他稍微松了口气，但语气依旧凝重：“雷和鸢修为不行，这并非完整版的‘雷侵台’，”他抬眼，目光严肃地看向羽慕川，“十五天内，绝对不能动用灵力，一丝一毫都不行！否则会立刻引动反噬，雷霆之力由内而外爆发，后果不堪设想！只要撑过这十五天，雷侵台就消散了。”
羽慕川忍着肩头传来的阵阵灼痛和体内气血的翻涌，虚弱地点了点头：“多谢……凌将军。”
凌诩不再多言，小心地将他扶起，半抱半搀地离开了这片血腥之地，回到了客栈。
接下来的几日，两人在客栈中静养。羽慕川因雷侵台的限制和伤势，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或静卧。
凌诩则一边处理着后续事宜，压制着因长苏之死而翻腾的怒火与悲痛，一边寸步不离地守着羽慕川，亲自为他换药，输送温和的元气助他稳定伤势。
在一次羽慕川精神稍好时，他看着坐在床边为他调药的凌诩，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有些虚弱：“凌诩，”他罕见地直呼其名，语气沉重，“长苏他……在最后，让我务必转告你……”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平复情绪：“他说，当年那封商量归顺的信……是假的。是有人，同时冒充了你和狐王的笔迹，然后……冒充你们双方的亲卫，将假信分别送到了你们手中。”
羽慕川抬起头，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释然，更有深深的疲惫：“这些年来，让羽皇殿下……误会你们了，抱歉。”
凌诩正在调药的手，猛地僵住，药匙磕碰在碗沿，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突然，客栈外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仿佛天穹破裂！紧接着是地动山摇般的震动，瓦砾簌簌落下。窗外人声鼎沸，惊恐的尖叫和“快跑！”的呼喊交织成一片，混乱不堪。
羽慕川心中一紧，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就要下床查看，却被一旁的凌诩一把按住肩膀。
“你现在不能用灵力，况且你身上还有伤。”凌诩语气严厉，带着不容置疑。
“外面……”羽慕川眉头紧锁。
“我去看。”凌诩将他按回榻上，转身快步出了房门。
不过片刻，凌诩便回来了，面色凝重：“是天外陨石，数量不少，看坠落的方向和轨迹……像是既白宫。”
既白宫？那是仙帝居所。
他再也坐不住，抓起放在床边的剑就要起身：“必须去救人！”
凌诩再次拦住他，目光锐利：“你忘了雷和鸢的警告？十五日内不可动用灵力！”
羽慕川挣开他的手：“我的内力，也不是白练的！”说完，他不顾凌诩的阻拦，执意冲出了房间。
凌诩看着他倔强的背影，知道拦不住，也只能暗叹一声，立刻跟了上去。
街道上已是一片末日般的景象。巨大的陨石拖着烈焰砸塌房屋，点燃街市，人们哭喊着奔逃，不时有人被飞溅的碎石击中倒地。
凌诩毫不犹豫，周身灵力澎湃而出，化作一道道柔和的屏障，精准地挡在那些即将被较大陨石碎片砸中的百姓头顶，为他们争取逃命的时间。灵力消耗巨大，但他眉头都未皱一下。
而另一边，羽慕川虽无法动用灵力，却将一身精纯内力运转到极致，并非硬撼巨大的陨石主体，而是精准地劈向那些体积较小、却足以致命的飞溅碎石。
“嗤！嗤！嗤！”
剑影过处，碎石纷纷被凌空击碎或打偏，为混乱中的人群清出一小片相对安全的区域，只是脸色因内力的剧烈消耗和伤口的牵扯而更加苍白。
凌诩在救援的间隙瞥见这一幕，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惊讶，能将内力运用到如此出神入化、凝练如实质的地步，看来羽慕川消失的这段时间没少练。
就在两人奋力救援之际，情况陡然生变。
只见暧城上空，突然浮现出无数道白色的灵光，如同活着的藤蔓般急速交织、蔓延，转眼间便形成了一個巨大而坚韧的结界，将整个暧城笼罩其中！后续坠落的陨石砸在结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却无法再穿透分毫，被有效地阻挡在外。
劫后余生的人们惊魂未定地抬头望去。
羽慕川和凌诩也同时望向结界力量的核心源头——正是城主府的方向。隐约可见一道身着苗族服饰的少年身影悬浮于空，双手结印，仙力正从他身上源源不断地涌出，维持着这庇护一方的结界。
那是木有枝！
羽慕川瞳孔微缩：“木有枝……他竟然是仙族？小小年纪竟能独自支撑起如此规模的守护结界，后生可畏啊。”羽慕川内心感叹道。
羽慕川仰头望着那结界，心中刚对木有枝生出几分赞叹就变故再生。
只听“咔嚓——轰隆！”
接连几声脆响与轰鸣，结界上方竟被几块格外巨大、燃烧着幽暗火焰的陨石硬生生砸出了数个狰狞的窟窿！破碎的结界灵光如同哀鸣般四散逸开。
好在，经过这一波猛烈的冲击后，天际坠落的流星火雨似乎势头已尽，变得稀稀拉拉。残余的结界光芒虽然黯淡了许多，波动不定，但总算勉强抵挡住了这最后零星的撞击。
陨石雨，停了。
天空恢复了平静，只留下满地狼藉、硝烟弥漫的暧城，以及惊魂未定的人们。
半空中，木有枝的身影微微一晃，那支撑结界的仙力骤然收回。他缓缓从空中落下，脚步看似沉稳地踏在地面上，然而，离得最近的羽慕川却敏锐地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指尖甚至有些泛白，显然是因为过度透支力量而导致的虚脱。
羽慕川立刻快步上前，也顾不得自己肩头的伤势，伸手虚扶了一下，语气带着关切：“木城主，你怎么样？”
木有枝抬起头，脸色比平日苍白了几分，额角还带着细密的汗珠。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对着羽慕川摆了摆手，声音依旧清越，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嘿嘿，没太收住，歇会儿就行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片混乱的街道和惊惶的百姓，眉头微蹙，“眼下，还是先安抚民众，清理废墟要紧。”
与此同时，既白宫。
那是一位身着锦绣云纹袍的男子，容貌俊美近乎妖异，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与不羁，正是负责督建瑶池引星渠的花不落。此刻他发丝微乱，衣袍上沾了些许烟尘，却不见多少惶恐，反而好整以暇地整理着自己的袖口。
“花大人，”雷和鸢刚刚把掉下大陆的破石头处理完，“帝君好像只命您挖池子吧，怎么还弄了个流星雨？”
花不落慢条斯理地拂了拂衣袖，抬眼看她，语气带着几分无辜的调侃：“雷神大人，帝君旨意是‘引天河水，润泽瑶池’，下官依令而行，开凿渠基。谁曾想那渠基之下，竟埋藏着这么大个阵？”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奈：“下官对阵法之道所知有限，哪能料到随便动动土石，就意外激活了那玩意儿？陨石坠落，实属无妄之灾。若要追究，也该查查当年是谁把这么大个阵埋池子底下？”
“吵完了吗？”白落盏的声音从两人身侧传来。
两人同时行礼都没说话。
“这件事到底为止。”白落盏扫过两人，说完就走了。
羽慕川因为受伤没去帮忙，就看着凌诩忙前忙后，受伤的时候也会给自己煮粥喝，还给自己买了个玉佩。
如果不是这段时间一直在试探他，羽慕川差点忘了，凌诩本来就是个很温柔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