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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感恩节前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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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恩节假期前的最后一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躁动不安的喜悦。对于莱恩而言，这意味着更多的派对邀约，更密集的训练，以及父亲更频繁的、关于“充分利用假期保持状态”的提醒。他像个被上好发条的玩偶，精准地在球场、派对和家庭晚餐之间切换，用喧嚣和忙碌填满每一分钟。
然而，总有一些时刻，发条会出现细微的卡顿。
那是在一次家庭晚餐上。母亲兴致勃勃地谈论着感恩节菜单，父亲偶尔插话，询问莱恩的赛季目标和大学申请进展。莱恩心不在焉地应付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餐桌对面。
乔茜安静地吃着盘子里的烤鸡，动作斯文，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衬得她的脸更加小巧，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壁炉里的火光跳跃着，在她低垂的眼睫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在她湖绿色的眼眸中映出细碎的光点。
有那么一瞬间，莱恩看着她，看着她被温暖光线柔化的侧脸轮廓，看着她专注于食物的、近乎纯稚的神情，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似乎被极其轻微地触动了一下。一种陌生的、模糊的情绪，像水底的暗流，悄然滑过。这不带任何情欲色彩，更像是一种……短暂的、对“美”的纯粹欣赏。
但这种感觉转瞬即逝。
乔茜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抬起眼帘。两人的目光在餐桌上方相遇。
没有火花，没有暖意。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像两潭结了薄冰的湖水，瞬间将莱恩心中那点微弱的涟漪冻住。那眼神里清晰地映照出他的样子——一个坐在她对面的、与她共享晚餐却无比陌生的“家人”。
莱恩猛地回过神，一种被看穿心思的狼狈感让他迅速移开视线，心底那点短暂的柔软瞬间被熟悉的烦躁取代。他在干什么？竟然会对她产生那种无谓的欣赏？她不过是一个……一个方便的、安静的出口而已。
他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冰水，试图浇灭心头那点莫名的火气。
晚餐后，莱恩借口要研究比赛录像，迅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关上房门，却没有立刻打开电脑，而是走到穿衣镜前。
镜中的少年，金发耀眼，五官英俊，因为长期运动而显得挺拔健硕。他是格林菲尔德高中的明星，是无数女孩梦寐以求的对象。他拥有令人羡慕的一切。
可为什么，刚才在餐桌上，仅仅是被乔茜那样平静地看了一眼，他就会感到如此……不适？甚至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心虚？
他对着镜子，试图扯出他惯有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容。但镜中的笑容显得有些僵硬，甚至有些空洞。
他想起了乔茜那双眼睛。大多数时候是平静的，麻木的。但偶尔，比如他强行要看她素描本的时候，那里面会燃起冰冷的火焰；比如在厨房那次，里面充满了屈辱和愤怒；再比如刚才在餐桌上，那是纯粹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平静，却比任何激烈的情绪更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那双眼睛了。它们像两面过于干净的镜子，总是清晰地映照出他不想面对的东西——他的粗暴，他的掌控欲，以及他内心深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某种正在逐渐失衡的状态。
他烦躁地一拳捶在镜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该死的！他低咒一声。他不该让一个无足轻重的女孩影响自己的情绪。她只是他生活中的一个插曲，一个背景音，一个……便利的存在。仅此而已。
他打开电脑，将比赛录像的音量调到最大，试图用熟悉的战术分析和激烈的冲撞画面，将脑海里那双湖绿色的眼睛驱逐出去。
然而，有些裂痕，一旦在镜中出现，便再也无法轻易忽略。
它们会悄无声息地蔓延，直到某一天，将看似坚固的表象，彻底击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