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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冬日序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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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最后一场雨过后，格林菲尔德镇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寒流席卷。树木几乎在一夜之间褪尽了最后一点枯黄，只剩下遒劲的枝干直指灰白色的天空。清晨的草地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冰冷的光。
米勒家大宅的供暖系统早已启动，将屋外的严寒隔绝。但对于莱恩而言，某种无形的寒意似乎正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来，并非来自天气，而是源于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内心的微妙变化。
感恩节假期短暂地打断了学校的节奏。那几天，家里因为亲戚的来访和节日准备而显得比平时热闹。莱恩不得不花费大量时间应付那些或真诚或客套的关怀，以及父亲在亲友面前不动声色的炫耀——关于他的球场表现，关于那些来自知名大学的、若隐若现的招募意向。
在这种家庭聚会的喧闹中，乔茜的存在感被降到了更低。她总是安静地待在角落，捧着一本书，或者只是看着窗外萧索的庭院。偶尔有亲戚注意到她，投去好奇或怜悯的一瞥，母亲便会温和地解释几句，然后话题很快又会回到莱恩或者别的什么事情上。
莱恩发现自己会不由自主地，在这种时候，用眼角的余光观察她。
他看到她如何巧妙地避开人群，如何在别人试图与她进行艰难交流时，用礼貌而疏离的微笑和手机打字来应对。他看到她在无人注意时，脸上那种彻底的、仿佛与周遭一切格格不入的寂静。
有一次，他下楼去厨房拿饮料，正好撞见她独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橡树枝桠出神。冬日下午苍白的光线勾勒出她纤细的背影，显得格外孤单。那一刻，莱恩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一种类似……类似看到一只被遗忘在窗台上的、落满灰尘的玩偶的感觉。
但他很快甩掉了这个荒谬的念头。他为什么要去在意她孤不孤单？这与他无关。
假期结束，重返校园。冬天的校园似乎也收敛了夏秋的张扬，多了一份沉静。莱恩的生活回到了熟悉的轨道：训练、上课、偶尔的派对。他与乔茜之间，那套运行了数月的“规则”依旧在精准执行。
白天，他们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夜晚，某些特定的夜晚，他依旧会敲响她的房门，行使他那被视为理所当然的“权利”。
只是，某些东西似乎在悄然改变。
比如，他现在偶尔会在推开她房门的那一刻，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除了麻木和认命之外的某种情绪——像是一种极深的疲惫，或者是一种……冰冷的讥诮。这让他原本理所当然的动作，有时会产生一丝微不可查的迟疑。
又比如，他发现自己开始注意到一些更细微的东西。她洗发水换了一种更清淡的香味；她画画时，右手食指内侧会沾上洗不掉的、淡淡的铅笔灰；她在他房间里，即使是在最意乱情迷（仅限于他）的时刻，也总是紧紧闭着眼睛，仿佛不愿看到他的脸。
这些细节，像一根根细小的羽毛，时不时地搔刮着他的神经，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他告诉自己，这是因为她变得越来越“不听话”，越来越难以掌控。他需要更严格地执行规则，确保她始终停留在那个“便利的寂静”的位置上。
然而，当他试图用更冷淡的态度、更不容置疑的命令来强化这种掌控时，他发现自己并没有获得预期的安心感。相反，乔茜那种沉默的、非暴力的不合作，那种仿佛灵魂抽离般的顺从，反而让他感到一种更深的无力。
冬天才刚刚开始。
漫长的、寒冷的季节，似乎也预示着某些被冰封的情感，和某些注定要缓慢发酵的矛盾，才刚刚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