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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储物柜的阴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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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林菲尔德高中的中央大道两侧，樱花盛放到了极致，粉白的花瓣织成一片如梦似幻的穹顶。微风拂过，便是一场细碎而温柔的雪，落在少年们的肩头和书包上，也落在那些无人察觉的心事里。
莱恩的储物柜位于主楼二层，靠近楼梯口，是个人流量巨大的“黄金地段”。每天课间，这里都像一个小型社交场，总有人围着他讨论比赛、派对，或者仅仅是过来打个招呼。他早已习惯了这种众星捧月般的关注。
然而，最近他发现，自己的注意力总会时不时地被斜对面、走廊尽头那个安静的角落吸引。那里，是乔茜的储物柜所在。位置偏僻，采光不佳，总是冷冷清清。
他们的课程表似乎有某种奇妙的巧合。每周二和周四的第三节课后，他们都会几乎同时来到这片区域取放书籍。
这成了莱恩一种新的、隐秘的观察时刻。
他会背靠着自己的柜门，一边漫不经心地回应着马特或萨曼莎的话，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穿越十几米喧闹的人群，锁定那个安静的身影。
他看到乔茜总是低着头，快速而有序地更换着课本。她的动作很轻，几乎不发出什么声响，像一只怕惊扰到别人的小动物。她柜门的内部，贴着一张小小的、似乎是手绘的枫叶书签，和她在传记里用的那个很像。柜子顶层，整齐地放着几本厚厚的艺术书籍和那个深灰色的素描本。
有一次，萨曼莎正亲昵地靠在莱恩的柜子旁，抱怨着历史课的论文太难。莱恩随口应付着，目光却看到乔茜似乎不小心将一本厚重的画册滑落在地。画册摊开，里面是色彩斑斓的油画插图。她蹲下身去捡，有几片樱花花瓣恰好从窗外飘进，落在她的发梢和摊开的书页上。
那一刻，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恰好照亮了那个角落，将她蹲下的身影、散落的樱花和色彩浓烈的画页，构成了一幅奇异的、充满生命力的画面。莱恩的心跳，在那瞬间，漏了一拍。他甚至忘记了回应萨曼莎的话。
“莱恩？你在听吗？”萨曼莎不满地撅起嘴。
莱恩猛地回神，有些仓促地收回目光。“嗯？哦，论文……找本参考书抄一下就行了。”他敷衍道，心里却有些莫名的烦躁，为刚才那一瞬间的失神。
而乔茜，在捡起画册，合上，重新站起的过程中，自始至终没有朝他这个方向看一眼。她只是轻轻拂去书页和头发上的花瓣，关上柜门，抱着书本安静地离开，像一滴水融入了河流，没有留下任何涟漪。
但莱恩没有注意到的是，在她转身离去、背对着所有人的那一刻，她的耳廓，泛起了一层极其浅淡的、几乎与樱花同色的粉红。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蹲下身捡画册的瞬间，她的余光曾多么清晰地捕捉到他不耐烦地听着萨曼莎说话时，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和有些心不在焉的侧脸。仅仅是那一眼，就让她心跳失序，以至于差点没拿稳画册。
还有一次，是个雨天。莱恩训练完，浑身湿透地跑回教学楼拿忘在储物柜的手机。走廊里空无一人，光线昏暗。他快步走向自己的柜子，却在经过乔茜的柜子时，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她的柜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里面传来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旧纸张、颜料和一种她常用的、带着轻微药草气息的洗发水的味道。这味道很独特，莱恩发现自己竟然能清晰地分辨出来。他甚至能看到柜子内侧挂着一把折叠伞，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小小的白色星星图案。
这些细节，如此平凡，却又如此具体地勾勒出她存在的痕迹。与他柜子里散落的运动绷带、能量棒包装和过期派对传单，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站在那里，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寂静的走廊里发出清晰的“滴答”声。他忽然产生一种冲动，想要伸手，轻轻拉开那条缝隙，看得更仔细一些。
但他最终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雨水淋湿的雕像，在昏暗的光线下，静静地感受着从那条缝隙里逸散出来的、属于她的、寂静的气息。那一刻，喧嚣的球场、父亲的期望、周围人群的注视……仿佛都暂时远去。只剩下这片角落的宁静，和心里那种空落落的、却又被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悄然填充的复杂感觉。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每周二和周四的课间，去储物柜的那段路，似乎成了他沉闷校园生活里，一个带着隐秘期待的、短暂的插曲。
而那个总是安静地待在樱花树阴影下的储物柜，和它的主人一样，在他心里投下的影子，正变得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令人困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