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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图书馆的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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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花季逐渐步入尾声，花瓣不再如暴风雪般密集，而是变得稀疏，带着一种绚烂过后的慵懒与惆怅。格林菲尔德高中的生活节奏，也仿佛随着这飘落的花瓣，进入了一段相对平缓的时期。
午餐时间，是校园社会生态最直接的体现。餐厅里人声鼎沸，各种小团体泾渭分明。橄榄球队的成员们通常占据着中央几张最大的桌子，他们的喧嚣和庞大的体格使得那片区域无人敢轻易靠近。莱恩自然是其中的核心，他总是被队友和仰慕者包围着，餐盘里的食物常常在说笑和打闹中冷掉。
乔茜则永远坐在靠近窗户的最角落，那里光线充足，却相对安静。她总是独自一人，面前放着一个简单的午餐盒，有时是三明治，有时是沙拉。她吃得很慢，很专注，偶尔会抬头看看窗外，目光追随着一片缓缓飘落的樱花，或者只是安静地凝视着远处操场上奔跑的身影。
莱恩发现自己养成了一个新习惯。在午餐时与队友高谈阔论的间隙，他的视线总会不受控制地穿过嘈杂的人群，落向那个安静的角落。这像是一种无意识的确认，确认她还在那里，依旧安静，依旧独处。
他看到她会用指尖轻轻抹去窗玻璃上的薄雾，然后在雾气上画下一个很快消失的简单图案。他看到她在看一本口袋书，书脊是磨损的深绿色，看不清书名。他还注意到，她似乎对胡萝卜有某种程度的厌恶，总是小心翼翼地将午餐盒里的胡萝卜丝挑出来，堆在餐盒盖的一角，动作细致而耐心。
这些观察毫无意义，却让他产生一种奇怪的、仿佛窥见了某种秘密的感觉。他甚至开始无端地猜测，那本深绿色的口袋里是什么书？诗歌？小说？还是另一本他无法理解的艺术理论？
有一次，他正看着那个角落出神，马特用手肘撞了他一下，坏笑着压低声音：“嘿，又看那个小哑巴？说真的，莱恩，你是不是对她有点意思了？虽然沟通是麻烦点，但那张脸确实没得说……”
莱恩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瞬间收回了目光，脸上掠过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愠怒，但很快被掩饰过去。他嗤笑一声，用一种刻意放大的、满不在乎的语气说：“别开玩笑了，马特。我只是在想战术跑位，那边窗户反光，看得清楚点。”
这个借口拙劣得连他自己都不信。马特将信将疑地耸耸肩，话题很快被带过。但莱恩心里却泛起一阵微澜。他为什么要否认？他又在害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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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莱恩因为要补交一份迟交的论文，不得不去图书馆。他很少踏足这里，总觉得这里的安静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按照索引找到社会学区域，正准备离开，却在转身时，几乎撞到一个人。
是乔茜。
她抱着一摞高高的艺术类书籍，最上面放着那本深灰色素描本，似乎正要去还书。两人在狭窄的书架通道里猝不及防地相遇，距离近得莱恩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着纸张和清淡洗发水的味道。
乔茜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他，湖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晰的惊讶，随即迅速垂下眼帘，抱着书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身体微微侧向一边，试图给他让出通路。这是一个下意识的、带着疏离的防御姿态。
莱恩看着她低垂的、微微颤动的睫毛，和那摞几乎要挡住她半张脸的书，喉咙有些发紧。他想说点什么，哪怕只是一句“借过”，但他知道她听不见。这种沟通上的绝对壁垒，在此刻显得格外令人无力。
他沉默地侧过身，让她先过去。
乔茜低着头，抱着那摞沉重的书，脚步有些匆忙地从他身边走过，裙摆轻轻擦过他的裤腿，带来一丝微不可察的摩擦感。她没有回头，径直走向借还书柜台。
莱恩站在原地，看着她将书一本本递给管理员，看着她安静地等待办理手续，看着她最后拿起素描本，转身走向图书馆深处，消失在层层书架构成的阴影里。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走过时带起的、那一点点微弱的、带着纸墨和她的气息的风。
莱恩低头，看着自己刚才被她裙摆擦过的裤腿，那里什么都没有留下，但他却觉得那块布料似乎还残留着某种触感。
他忽然意识到，这是自那个台灯光晕下的夜晚之后，他们第一次在非“规则”允许的时间内，如此近距离地接触。没有欲望，没有冲突，只有一次纯粹的、意外的偶遇。
而这次偶遇，在他心里激起的波澜，却比以往许多次刻意的靠近，都要来得更加清晰，也更加……令人困惑。
图书馆的寂静包裹着他，这一次，却不再让他感到窒息。
仿佛那片他一直试图征服或回避的寂静，终于以一种他无法抗拒的方式，悄然渗透了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