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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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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天气闷热，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格林菲尔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土腥味。莱恩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在皮肤底下爬行。那种空洞感再次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强烈，尤其是在他无意中看到乔茜和那个叫本的编辑在图书馆窗边，头几乎凑在一起看一本巨大画册的时候。
她对着本，嘴角竟然带着一丝极淡的、专注的笑意。那笑意刺痛了莱恩的眼睛。凭什么？那个书呆子凭什么？
一种混合着嫉妒、占有欲和对自己莫名情绪感到愤怒的冲动，驱使着他做出了决定。他需要证明，证明乔茜对他而言无足轻重，证明他莱恩·米勒依旧可以随心所欲，证明他内心的波澜不过是青春期荷尔蒙作祟，与那个寂静的女孩本身无关。
他拿出手机，翻到了一个最近对他示好频频的啦啦队女孩——蒂芙尼的号码。他发了条信息，语气轻佻而直接：“晚上来我家？我爸妈不在。”
蒂芙尼几乎秒回，附带了一个热情的笑脸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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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雨终于下了起来，开始时是淅淅沥沥，很快变成了瓢泼大雨，猛烈地敲打着窗户。莱恩故意没有关严自己卧室的门，让音乐声和笑闹声隐隐传出去。他带着蒂芙尼上楼时，脚步刻意放重，甚至在经过乔茜紧闭的房门时，故意提高声音说笑着。
他能想象门后的寂静，这想象带来一种病态的、报复性的快感。
房间里，蒂芙尼热情而主动，她的吻带着甜腻的草莓味唇彩气息，她的笑声清脆而张扬。莱恩回应着她，动作却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机械和急躁。他试图沉浸在蒂芙尼带来的感官刺激中，试图用她的喧嚣填满自己的空洞。
然而，在某个时刻，当他看着蒂芙尼染成金色的头发，听着她娇嗔的话语，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幅画面——那双在台灯光晕下，盛满哀伤的湖绿色眼睛，那片寂静的、带着独特气息的皮肤。
他猛地闭上眼，试图驱散这不合时宜的影像，动作变得更加粗暴，像是在惩罚自己，也像是在惩罚那个挥之不去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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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走廊尽头的房间里。
乔茜蜷缩在床角，下巴抵着膝盖，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房间没有开灯，只有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瞬间照亮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她“听”不见莱恩房间里的具体声音，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脚下地板传来的、隐约的音乐振动，以及那偶尔经过走廊的、属于另一个女孩的、陌生的脚步声和笑声。每一次振动，每一声模糊的笑，都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反复切割。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一直都知道，莱恩·米勒身边从不缺少女孩。只是当这一切如此赤裸地、近乎羞辱地发生在咫尺之遥时，那种尖锐的疼痛还是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
泪水无声地滑落，冰冷地淌过脸颊。她紧紧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一点哽咽的抽气声，即使根本无人能听见。她没有资格质问，没有立场悲伤。她只是他规则下的一个影子，一个在特定时间才能存在的、无声的玩偶。
她有什么资格难过呢？是她自己选择了默许，选择了在这扭曲的关系里越陷越深。那点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在绝望土壤里挣扎生长的卑微爱恋，在此刻，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她将脸深深埋进膝盖，任由黑暗和窗外狂暴的雨声将自己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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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蒂芙尼离开了。莱恩送她到门口，雨声依旧很大。关上门，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雨点敲打玻璃的单调声响。
莱恩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没有预想中的释然或满足，只有一种更深沉的疲惫和……空虚。蒂芙尼的热情和身体并未能驱散他心中的迷雾，反而像是在浓雾中又投入了一块巨石，让一切变得更加浑浊。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世界。然后，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那里一片黑暗，寂静无声。
他试过了。
他证明了。
他对自己说：看，你和别的女孩在一起很正常。你对乔茜，什么感觉都没有。你只是被她那漂亮又独特的脸蛋和身体吸引了而已，就像被一件精美的艺术品吸引，想要占有，仅此而已。现在，欲望满足了，证明结束了，一切都该回归原样。
他反复在心里强调着这个结论，像是在背诵一篇能让自己安心的课文。
然而，为什么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并没有被填满，反而像是被刚才那场闹剧，挖得更深了呢？
为什么在想起那扇紧闭的、黑暗的房门时，他会感到一丝隐隐的、令他不安的刺痛？
雨，还在不停地下。
冲刷着这个世界，
却似乎，洗不净某些悄然滋生的、
连当事人自己都拒绝承认的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