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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雨后的寂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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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洗刷过的天空呈现出一种近乎残忍的清澈，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将昨夜雨水留下的痕迹照得闪闪发亮。校园里的樱花被打落大半，残存的花瓣湿漉漉地贴在泥地上，带着一种凄凉的艳俗。
莱恩很早就醒了，或者更准确地说，他几乎一夜未眠。蒂芙尼离开后，房间里残留的甜腻香气和昨夜那场刻意为之的喧嚣，像一层油腻的薄膜，让他感到不适。他起身打开窗户，让清晨带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冷冽空气涌进来，试图驱散那令人烦躁的味道。
他走下楼梯时，刻意放轻了脚步，目光不由自主地首先投向餐厅。乔茜已经坐在了她常坐的位置上，正小口地喝着牛奶。她穿着校服衬衫，领口熨烫得一丝不苟，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苍白的脸颊。她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平静，沉默，仿佛昨夜那场近在咫尺的闹剧从未发生。
莱恩拉开椅子坐下，母亲照例询问他睡得如何。他含糊地应了一声，拿起一片烤面包，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在乔茜身上。他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裂痕，一丝难过，一丝愤怒——任何能证明她受到了影响的痕迹。
但是没有。她甚至连眼下的乌青都没有，只是比平时更加沉默，吃得更慢，仿佛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面前那杯牛奶上。
这种彻底的、无动于衷的平静，像一盆冷水，浇熄了莱恩心中那点隐秘的、期待看到某些反应的火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失落和愠怒。
她就这么不在乎？
他故意在餐桌上弄出些声响，把果酱瓶放得很重。乔茜只是抬起眼帘，极快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举止粗鲁的陌生人，然后便重新低下头。
莱恩感到一阵气闷。他昨晚的行为，像是一拳打在了最柔软的棉花上，非但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反而让自己显得像个愚蠢的小丑。
去学校的路上，他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被雨水洗涤一新的街景，心里反复咀嚼着那个结论：看，她根本不在乎。你对她而言，什么都不是。所以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纯粹是自作多情。你只是被她的外貌吸引了，仅此而已。
他需要这个结论。他紧紧抓住这个结论，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用它来武装自己，对抗内心那不断滋生的、令人不安的异样感。
在学校里，他表现得比平时更加活跃。他大声地和队友说笑，在走廊里回应每一个打招呼的人，甚至在历史课上主动回答了一个颇具难度的问题，引得老师都投来惊讶的目光。他需要这些外在的肯定和喧嚣，来确认自己依旧是那个受欢迎的、掌控一切的莱恩·米勒，来掩盖心底那片因为乔茜的平静而愈发扩大的空洞。
午餐时，他刻意没有去看那个靠窗的角落。他和蒂芙尼以及几个啦啦队员坐在一起，蒂芙尼亲昵地靠着他，和其他女孩谈论着周末的派对计划。莱恩笑着，附和着，但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忽，最终，还是不受控制地，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向了那个熟悉的位置。
乔茜依旧独自一人。她今天没有看书，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看着操场上正在上体育课的学生们奔跑的身影。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侧脸上，给她苍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她的眼神有些放空，带着一种淡淡的、仿佛游离于这个世界之外的疏离感。
莱恩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那种疏离感，他见过。在艺术教室那幅荒原画上，在她某些独处的瞬间。
它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一种他无法理解，也不愿去理解的……孤独？
他猛地收回目光，像是被烫到一般。他对自己感到愤怒。为什么还要去看？为什么还要去猜测？不是已经得出结论了吗？
他转过头，对蒂芙尼露出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用一种近乎夸张的亲昵姿态，试图将脑海里那个安静的、疏离的身影彻底驱逐出去。
他成功了……吗？
或许只是暂时地，将那个影子压在了更深的、连他自己都无法轻易触及的心底。
而那片被强行压抑的寂静，却在阳光照射不到的角落，悄然生长，等待着下一次，更剧烈的反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