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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麻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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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雨停了，但天空并未放晴，依旧被铅灰色的云层严密地封锁着，透出一种压抑的明亮。莱恩在房间里呆坐了一上午，面前摊开着课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口袋里那张写着“孤寂”的纸条，像一块灼热的烙铁，时刻提醒着他那个被看穿的、不堪的自己。
“孤寂”。
这两个字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带着乔茜那安静却锐利的目光。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仿佛自己一直以来赖以生存的骄傲和伪装，都在那两个字面前土崩瓦解。他无法忍受这种被洞察、被定义的感觉，尤其无法忍受这是由那个他一直视为“寂静附属品”的女孩所赋予的。
他需要反抗。需要夺回控制权。需要用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来覆盖掉那两个字带来的冲击，来确认他依然是那个可以定义规则、可以掌控局面的人。这种冲动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绝望，甚至比上一次更加猛烈和……不计后果。
夜晚，在父母房间的灯光熄灭许久之后，莱恩再次走向了那扇门。这一次，他的脚步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他甚至没有敲门，直接拧动了门把手——门没有锁。
乔茜正坐在书桌前，台灯亮着，照着她面前摊开的深灰色素描本和那本厚重的传记。听到门响，她猛地抬起头，看到站在门口、脸色在阴影中显得异常冷硬的莱恩时，她湖绿色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清晰的惊愕，随即迅速转化为一种深沉的、了然的疲惫，以及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类似悲哀的情绪。
莱恩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他大步走过去，无视她面前摊开的书本和未完成的画作，直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起了眉。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燃烧着复杂火焰的蓝色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宣战。
乔茜没有挣扎，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流露出愤怒或屈辱。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那种深沉的疲惫和悲哀，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过莱恩狂躁的心火，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不适。她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一刻，或者说，她早已对这一切感到麻木。
莱恩讨厌她这种眼神。这让他觉得自己像一个无理取闹、得不到关注就试图用暴力引起注意的可悲孩童。他猛地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近乎粗暴地将她带向床边。
整个过程，在台灯昏黄的光晕下，进行得沉默而压抑。莱恩的动作带着一种发泄般的急躁和不容置疑的强势，他试图用身体的接触来抹去脑海里那两个字，来证明他依然是强大的、掌控一切的。他闭上眼睛，不去看她的脸，不去感受她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然而，越是急切，越是能感受到那片笼罩着她的、死寂般的沉默。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回应，甚至连最细微的抗拒或迎合都没有。她就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任由他摆布，只是在那紧密的贴合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细微的、无法控制的冰冷，和那压抑到极致的、几乎不存在的呼吸。
这种彻底的、无声的抽离，比任何反抗都更让莱恩感到绝望。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对着一片虚无发力，所有的挣扎和确认，都如同石沉大海，得不到任何回应，也激不起任何涟漪。
在某个瞬间，他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乔茜正静静地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没有任何焦点。泪水无声地从她眼角滑落，浸湿了鬓角的发丝，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那泪水并不属于她。
这一幕，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刺穿了莱恩所有自欺欺人的武装。
他所有的动作瞬间停滞。
他看着她无声流泪的样子，看着她那仿佛灵魂已经飘向远方的空洞眼神，艺术馆里那个发着光的侧影，水彩画里死去的蝴蝶，更衣室里那张写着“孤寂”的纸条……所有画面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洪流，将他彻底淹没。
他这是在干什么？
他正在用最丑陋的方式，摧毁他内心深处或许一直在隐约渴望、却从未敢承认的……某种东西。
一股巨大的自我厌恶和恐慌攫住了他。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从她身上弹开，慌乱地抓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甚至来不及完全穿好，就踉跄着冲向了门口，几乎是跌撞着逃离了这个房间，逃离了那片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绝望的寂静。
房门在他身后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乔茜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望着天花板，泪水无声地流淌。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地抬起手，用手背擦去了脸上的湿痕，动作缓慢而机械。
台灯的光晕，依旧昏黄地亮着。
照亮了这一室的狼狈，
也照亮了那颗在无声中，
彻底沉入冰海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