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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一夜未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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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阳光再次穿透云层，将米勒家大宅照得亮堂堂堂，却驱不散某些角落凝固的寒意。乔茜很早就醒了，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未眠。身体残留着昨夜粗暴触碰带来的不适感，但更深的痛楚来自于内心那片再次被践踏的荒芜。
她坐在窗边，看着窗外复苏的庭院。鸟儿在枝头鸣叫，但她听不见，只能看到它们翕动的喉部和跳跃的姿态。她的世界，永远隔着一层透明的、无法打破的玻璃。而莱恩·米勒，曾经是这寂静世界里一个突兀的、带着侵略性的存在，如今，却成了这玻璃上最深的一道裂痕。
她想起昨夜他逃离时，那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惊慌失措的背影。那不是征服者的姿态，那是一个败逃者的狼狈。她本该感到一丝快意，或者至少是麻木。但为什么，心口那片冰冷的海水，却因为他最后的仓皇，而泛起了一丝微弱的、连她自己都唾弃的涟漪？
她伸出手指，在蒙着晨露的玻璃上，无意识地划动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指尖冰凉的触感和水痕留下的短暂轨迹。她画不出任何具体的形状，只是任由线条纠缠、蔓延，如同她此刻混乱的心绪。
她想起更衣室里那张不小心遗落的速写。她原本只是想记录下那一刻阳光下罕见的、带着脆弱感的莱恩，那与她认知中截然不同的形象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触动。背面那两个字——“孤寂”，是她内心最真实、也最不敢宣之于口的写照，不仅是对他的观察，也是对她自己处境的隐喻。她不知道他是否看到了，是否读懂了。她既希望他看懂，又害怕他看懂。
楼下传来脚步声，是莱恩下楼了。乔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但她没有动，依旧背对着房门，仿佛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能感觉到空气的流动，能通过地板传来的轻微振动感知到他的存在和移动。这是一种她赖以生存的、超越听觉的感知。
她听到（感知到）他在厨房倒水，听到（感知到）他似乎在客厅烦躁地踱步，然后，一切声响（振动）归于平静，他大概是离开了客厅。
乔茜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这双手，能画出细腻的线条，能感知世界的振动，却无法发出自己的声音，也无法推开那扇一次次被强行打开的门。
她想起他昨晚那双燃烧着复杂火焰、却又在最后被恐慌吞噬的蓝色眼睛。那里面，似乎有了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不再是纯粹的欲望和掌控，而是混杂了困惑、挣扎，甚至是一丝……她不敢确认的，类似于痛苦的情绪。
这让她感到更加迷茫。
如果他只是那个冷酷的规则制定者，她或许还能用麻木和沉默筑起最后一道防线。
可如果他也在挣扎，如果他也在被这段扭曲的关系所折磨……
那她内心深处，那点卑微的、在绝望土壤里悄然滋生的，连自己都不愿命名的情感，又该如何安放？
她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本深灰色素描本，翻到最新的一页。纸上还是一片空白。
她拿起铅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微微颤抖。
她该画什么？
是昨夜他逃离的背影？
是艺术馆里那片生机勃勃的绿色田野？
还是更衣室速写里，那个坐在夕阳下，被她命名为“孤寂”的少年？
最终，她什么也没有画。
只是将笔放下，轻轻合上了素描本。
寂静的世界里，听不到回声。
但那些发生过的事情，那些交织的情感，
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底最深处，
激起了唯有她自己才能感知的、
沉重而绵长的回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