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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午时八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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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未亮，望海镇便在咸湿的海风与渔市的喧嚣中苏醒。
叶舟推开客栈的木窗，晨曦中的小镇炊烟袅袅。主街上，卖海蛎煎的小贩将面糊倒在铁板上，发出滋啦声响，混着葱花的香气飘满整条街。渔娘们挎着竹篮，篮里装着刚捕上来的梭子蟹、黄鱼，银亮的鳞片在晨光中闪烁。
“大人，尝尝这个。”赵虎端着个粗瓷碗进来，碗里是嫩黄色的蒸蛋，“店家说这是海胆蒸蛋，望海镇的特色。”
叶舟舀了一勺，蛋羹嫩滑，海胆的鲜甜在舌尖化开。他注意到碗底沉着几粒红豆，心中一动——这是安吉一带示警的暗号。
“谁送来的？”
“店家说是后厨做的......”
叶舟放下碗，快步来到后厨。灶台前只有一个老厨子在熬粥，粥里翻滚着粉色的虾仁和翠绿的青菜。
“刚才谁动了蒸蛋？”叶舟问。
老厨子茫然摇头：“就老汉一人在灶上。”
叶舟不再多问，信步走到客栈后院。院墙角的杜鹃花开得正艳，其中一株的花瓣上，沾着些许红豆的残渣。
他俯身细看，发现墙砖上刻着个小小的箭头，指向镇东方向。
“准备一下，”叶舟对跟上来的赵虎低声道，“我们去镇东看看。”
望海镇的早市正热闹。叶舟扮作采买的商人，在摊位间穿行。卖鱼丸的摊主熟练地将鱼茸挤成丸子，落入滚汤中；旁边卖海苔饼的妇人正将烤得酥脆的饼子装进油纸包；更有挑着担子卖甜醪糟的，酒香混着海风，别有一番风味。
在镇东的码头，渔民们正将连夜捕捞的渔获搬上岸。一个老渔夫唱着号子：“月儿弯弯照海港咯——鱼儿肥来虾儿壮——”
叶舟在他摊前停下，挑了条石斑鱼：“老丈，这鱼新鲜？”
“今早刚网的！”老渔夫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客官是外地人？来望海镇做买卖？”
“收些海货。”叶舟付钱时，故意多给了几个铜板，“听说望海镇风景好，有什么值得一看的地方？”
老渔夫掂了掂铜钱，压低声音：“客官要是想看景，去龙王庙最好。不过......”他左右看看，“这几日庙里不太平，夜里总有人进出。”
叶舟正要细问，码头上忽然一阵骚动。几个彪形大汉推开人群，径直朝这边走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腰间别着把鱼叉。
“刘老头，这个月的例钱该交了吧？”汉子一脚踢翻鱼篓，鲜鱼撒了一地。
老渔夫吓得直哆嗦：“熊爷，这几天风浪大，实在没打到多少......”
“少废话！”汉子一把揪住老渔夫衣领，“再不交钱，把你那破船沉海里喂鱼！”
叶舟正要上前，忽听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熊老大，欺负老人家算什么本事？”
众人回头，只见个青衣少女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个食盒，正是杨墨染。
熊老大松开老渔夫，□□道：“哟，杨小姐也来管闲事？你们杨家不是早就......”
“闭嘴！”杨墨染厉声打断，将一锭银子扔过去，“他的例钱我付了。拿了钱快滚！”
熊老大掂掂银子，冷笑一声，带着手下悻悻离去。
叶舟上前扶起老渔夫：“老丈没事吧？”
老渔夫连连道谢，悄悄塞给叶舟个东西：“客官小心，他们是四海商行的人......”说罢匆匆收拾摊位离开。
叶舟摊开手心，是枚锈迹斑斑的铜钱，上面刻着弯月图案——与昨夜在洞中见到的明月旗如出一辙。
“叶大人。”杨墨染走过来，神色复杂，“你不该来望海镇。”
“杨小姐知道些什么？”
杨墨染欲言又止，最终只将食盒递给他：“这是本地特色的鱼面，大人尝尝。午时......小心滩头的暗流。”
说罢转身离去，青色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叶舟打开食盒，鱼面香气扑鼻。在食盒夹层里，他找到一张字条：
“龙王庙有诈，他们在等潮信。”
潮信？叶舟猛然想起，今日午时正是望海镇一月一次的大潮！
他立即返回客栈，召集众人。
“赵虎，你带人去龙王庙查探，切记不要暴露行踪。老周，你去查查今日有哪些船只要出海。鲍三爷，你熟悉潮汐，大潮来时，鬼哭滩会怎样？”
鲍三爷脸色发白：“鬼哭滩遇大潮，礁石会被淹没大半。若是有人在那个洞里......”
话音未落，赵虎急匆匆回来：“大人，龙王庙里空无一人，但在后殿发现大量火药！”
“调虎离山！”叶舟豁然起身，“他们的目标还是鬼哭滩！快走！”
众人赶到鬼哭滩时，潮水已经开始上涨。海浪拍打着礁石，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
洞口已被潮水淹没大半，几个黑影正在洞口忙碌，显然是要趁涨潮前完成最后的布置。
“拦住他们！”叶舟拔刀上前。
那些黑衣人见行踪暴露，立即反击。刀光剑影中，叶舟注意到他们正在将一个个油布包固定在洞口周围——那是火药！
“他们在炸洞！”叶舟大喝，“阻止他们！”
混战中，一个黑衣人趁机点燃引信。嗤嗤作响的火线迅速向洞口蔓延。
“大人小心！”赵虎扑过来将叶舟推开。
轰隆巨响震耳欲聋，整个海滩都在颤抖。洞口被炸开一个大洞，露出里面幽深的通道。更可怕的是，爆炸引发了礁石崩塌，将退路封死！
潮水还在上涨，已经没过膝盖。
“进洞！”叶舟当机立断。
众人冲进洞中，潮水紧随其后涌入。在火把的光线下，他们发现这洞穴远比想象中更深，一路向下延伸。
通道尽头是个巨大的石窟，里面堆满了木箱。打开一看，全是金银珠宝、古籍字画，最显眼的是正中那面完整的明月旗。
“明月义的宝藏......”鲍三爷惊叹。
但叶舟的目光却被石壁上刻着的文字吸引。那是前朝文字，记载着明月义军覆灭的真相——他们并非战败，而是被内奸出卖。而那个内奸的姓氏，赫然是“周”！
“周通判的祖先......”叶舟恍然大悟。难怪周通判要掩盖柳含英案的真相，原来周家与黑莲教早有勾结！
这时，洞口方向传来更大的轰鸣声——大潮到了！
海水如猛兽般涌入石窟，水位急速上涨。
“找其他出口！”叶舟高喊。
在明月旗后，他们发现了个隐蔽的石门。推开石门，竟是条向上的阶梯。
沿着阶梯爬到顶端，推开挡板，清新的海风扑面而出。他们竟然来到了龙王庙的后殿！
庙外传来厮杀声。叶舟探头望去，只见王守仁亲自带着官兵正在与黑莲教徒激战。原来求援信及时送到，王守仁率军赶来支援。
“王大人！”叶舟带人杀出庙门。
见到叶舟，王守仁大喜：“叶典史没事就好！这些逆贼在此聚集，是要接应海上的倭寇！”
倭寇？叶舟心头一震。难怪黑莲教需要这么多火药兵器，原来是要与倭寇里应外合！
激战持续到黄昏。在官兵的围剿下，大部分黑莲教徒被歼，少数被俘。叶舟在清点战场时，在龙王庙的供桌下发现个熟悉的东西——杨墨染的香囊。
香囊里多了张字条：
“家父被挟，不得已为之。倭船今夜子时抵滩，小心。”
叶舟握紧香囊，望向暮色渐沉的海面。今夜子时，还有最后一场硬仗。
海风送来远处渔歌，炊烟在小镇上空袅袅升起。望海镇的百姓还不知道，这个平静的黄昏后，将有一个不眠之夜。
而叶舟不知道的是，在镇外最高的山崖上，一个青衣少女正望着这一切，眼中泪光闪烁。
她的身后，几个黑影缓缓逼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