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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申时六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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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三，杭州城飘起了细雨。
叶舟在客栈房里擦拭雁翎刀，刀身上映出窗外迷蒙的西湖。自那夜断桥一别，那个神秘的青衣文士再未出现，但叶舟知道，他一定在暗处看着。
晌午时分，客栈掌柜敲门进来，神色古怪：“叶爷，楼下有位道长求见。”
来的是个瘦高道士，道袍洗得发白，手持拂尘，自称是葛岭抱朴道院的主持清尘。
“贫道夜观天象，见客官房顶有黑气缠绕。”清尘道长开门见山，“可是近日接触过不干净的东西？”
叶舟心中一动：“道长指的是？”
“纸鸢。”清尘压低声音，“那东西不是人间之物，是引魂的幡。”
原来杭州民间一直有个传说：枉死之人若魂魄不散，可用纸鸢引路，每放一只，便渡一魂。但若用错了方法，就会招来厉鬼索命。
“玉娘...就是这样死的？”叶舟问。
清尘点头：“她被选作了‘引魂人’。如今魂已引走，尸身却成了厉鬼的容器。”他取出一枚桃木符，“今夜子时，去湖心亭看看。记住，无论看见什么，别出声。”
子夜的西湖，静得可怕。
叶舟藏在湖心亭的飞檐下，细雨打湿了衣襟。将近子时，湖面突然起了雾。浓雾中，隐约传来摇橹声。
一艘乌篷船破雾而出，船头挂着一盏白灯笼。船在亭边停下，下来几个黑衣人，抬着个蒙白布的担架。白布下隐约是个人形。
为首的黑衣人焚香祷告，口中念念有词。接着掀开白布——竟是具栩栩如生的纸扎人！纸人穿着玉娘的衣服，脸上画着诡异的笑容。
“引魂渡厄，往生极乐...”黑衣人开始烧纸鸢。每烧一只，纸人的脸色就红润一分。
叶舟屏住呼吸。他注意到，那些纸鸢上都写着生辰八字——全是近来杭州城里意外身亡的年轻女子。
就在最后一纸鸢即将燃尽时，湖面突然掀起巨浪。一个白衣女子从水中缓缓升起，长发覆面，正是玉娘的模样！
“还我命来...”声音凄厉，在湖面上回荡。
黑衣人们吓得魂飞魄散，丢下纸人就跑。那白衣女鬼却转向叶舟藏身的方向：“你...也要害我？”
叶舟握紧桃木符，忽然发现女鬼脚下没有影子。他想起《洗冤录补遗》中的记载：真鬼无影，假鬼有踪。
“装神弄鬼！”叶舟跃下飞檐，雁翎刀直刺女鬼面门。
女鬼尖叫着躲开，脸上的人皮面具脱落——竟是个精瘦的汉子！
“谁派你的？”叶舟刀锋抵住他咽喉。
汉子咬牙不答，突然咬破口中毒囊。叶舟急忙捏住他下巴，却已晚了半拍。毒发极快，转眼就没了气息。
搜查尸体，在衣襟夹层里找到块腰牌：杭州府衙，刑房。
官府的人？叶舟心头一震。难怪清尘道长要暗中提醒，原来这“鬼市”的背后，站着官府！
次日清晨，叶舟直接找到杭州知府衙门。周通判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叶典史这是...？”
“昨夜湖心亭闹鬼，叶某恰好撞见。”叶舟盯着他的眼睛，“那‘鬼’身上，有府衙的腰牌。”
周通判笑容僵了僵：“竟有此事？本官定当严查。”说罢话锋一转，“不过叶典史，你协查的是漕粮案，这鬼神之事...”
“鬼神事小，人命事大。”叶舟一字一句，“玉娘、夏娘子，还有那些生辰八字上的女子，都是人命。”
从府衙出来，叶舟直奔葛岭抱朴道院。清尘道长正在炼丹，见他来了，长叹一声：“到底还是卷进来了。”
“道长早就知道？”
“杭州城里，每月都有女子失踪。”清尘引他进密室，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杭州舆图，上面标注着十几个红点，“这些是三年来的失踪地点，都在水边。”
叶舟细看，发现所有红点连起来，竟是条龙的形状——龙首在西湖，龙尾在运河码头。
“他们在布阵。”清尘脸色凝重，“一种古老的祭祀，要用七七四十九个阴年阴月阴日生的女子精魂，炼‘引龙丹’。”
“引龙丹？”
“传说能引动钱塘江大潮，水淹千里。”清尘顿了顿，“当然，这只是传说。但他们信了。”
叶舟想起杨明远案中的纸鸢。每月一只，十二个月...正好是四十九只的三分之一。
“所以杨明远负责的是...”
“第一轮。”清尘点头，“接下来是杭州，再往后...可能是苏州、扬州。”
一个横跨数省的巨大阴谋！叶舟背脊发凉：“道长为何告诉我这些？”
清尘沉默良久：“因为三十年前，我师兄就是这样死的。他想阻止他们，被做成了纸人。”
他取出一卷发黄的绢帛：“这是师兄留下的阵图。要破此阵，必须在正月十五子时，找到阵眼。”
阵眼的位置，就在断桥下。
正月十四，程煜到了。
他带来一个更可怕的消息：台州水师最近频繁调动，有十二艘战船不知去向。而调动的手令，盖的是浙江都指挥使司的大印。
“都指挥使司...”叶舟喃喃道。那是正二品的大员，掌管一省军务。
“还有更怪的。”程煜压低声音，“那些战船上装的不是兵，是工匠和材料。像是在...修什么东西。”
修东西？叶舟猛然想起断桥。那座看似普通的石桥，其实是前朝水利大家设计的，桥墩下有复杂的水闸机关。
正月十五，元宵节。
杭州城张灯结彩，西湖上游船如织。叶舟和程煜扮作游客，在断桥边徘徊。子时将近，游人渐散，湖面却突然起了大雾。
浓雾中，那艘乌篷船又出现了。这次船上站着个黑袍人，手持铜铃，摇一下，湖面就涌起一阵浪。
“时辰到了。”黑袍人声音沙哑，“请龙神——”
话音未落，桥下突然传来机括转动的巨响。整座断桥开始缓缓下沉，露出桥墩下黑黝黝的洞口！
“就是现在！”叶舟和程煜同时跃起。
黑袍人猝不及防，被程煜一刀劈中肩头。但他竟不呼痛，反手洒出一把黑粉。叶舟屏息急退，黑粉落地，冒出刺鼻的白烟。
“有毒！”程煜拉着他后撤。
黑袍人趁机跳入洞口。叶舟正要追，桥面突然剧烈震动，洞口开始闭合。
“走！”程煜拽着他跃上桥面。
就在最后一刻，叶舟瞥见洞内景象——那里根本不是水闸，而是一个巨大的祭坛！祭坛上摆着四十八个牌位，正中央的位置空着。
第四十九个，就是今夜要献祭的女子。
桥面轰然合拢。湖面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清尘道长从雾中走出，面色惨白：“晚了...他们已经完成了四十八祭。只差最后一个...”
“最后一个是谁？”
清尘闭目掐算，突然睁眼：“阴年阴月阴日生的女子，此刻就在杭州城里。而且...”他看向叶舟，“她认识你。”
叶舟心头一紧，忽然想起一个人。
杨墨染的生辰，正是阴年阴月阴日！
而三日前，他刚收到消息：杨明远死后，杨墨染离开宁波，说是来杭州投亲。
雨又下了起来。叶舟站在断桥上，望着黑沉沉的湖面。
他知道，明晚子时，最后一场祭祀就要开始。而祭品，很可能就是那个曾经帮助过他的女子。
这一次，他要与鬼神抢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