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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69 ...

  •   “跪,”
      昂长的声音响起,成片的人跪在新堆起的坟前,纸钱填入坑里,贡品掰好,一圈圈的祭拜。
      平安站在坟前,眼都不眨的盯着眼前的坟,李寻凑过来,顺着他的眼看去,疑惑的问。“怎么了?大家都回了,在看什么?”
      面前只有一个个的冒尖的坟堆,其实看着都差不多,要不是有老一辈的带着,怕是都找不清自家长辈埋在哪?
      平安的眼里都是落寞,眼眶红肿着,轻轻的声音传到李寻耳里。“李寻,姥爷为什么不给太姥做个碑?这样下次来的时候,我就好找太姥了。”
      没有名字,没有照片,他都没有信心能记住太姥的位置。
      李寻揉揉平安的头。“瞎说什么呢,姥爷说只要记得太姥,就能找到,怎么会忘呢?”
      带着哭腔的声音。“嗯。”
      回到太姥家时已经快下午四点了,十几个桌子,坐的满满的,都是来送老人最后一程的人。
      绕过人群,平安推开太姥住的那间屋门,明明才三天没人住,屋里的桌面上,橱柜里都落了一层灰,柜子上的红色镜子看着都没有以前明亮了。
      李寻跟在平安身后进屋,打量起屋里的摆设,老式的大木床,面上雕刻的是莲花和葫芦图样仍然清晰可见,红色的漆料也是焕然如新,一看就是平时打理的很好。
      屋里有些暗,床头有个一米见方的柜子,上面是太姥平时梳头用的东西,镜子,擦脸的面霜,还是平安给买的。
      衣柜是红色的三门柜子,有些年头了,看着和李寻差不多高。
      平安坐在床上,手抚过床上的花纹,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姥爷,想到老人走后,家人都会把老人的东西扔掉,手无意识的握紧太姥平时用的桃木梳。

      试探的问姥爷,“姥爷,太姥的东西,一定要扔吗?”
      姥爷没说话,手里夹着的烟无声的燃烧着,他就这样低头看着手里的烟,眼看着快烧到手指了,姥爷才刚发现似的扔到地上,脚踩上去,碾了碾。
      他抬头对上平安带着期待的眼神 ,坚定的摇头。“平安,床是可以留下,但是衣服啥的都是要烧掉的,你要是想留下什么,就先挑出来,剩下的都得处理了。”
      规矩如此,不能破。为先人,也为后人。
      平安坐在床上,大大的眼睛来回的看着周围,每一样都是太姥存在过的证明,他都想留着,就这样放着也好啊。
      李寻在一旁把两人的交谈看在眼里,他懂平安,可这间屋子,要是一直存在,他就一直走不出来,留一两样怀念可以,但不能把这间房子当成囚牢,关住了自己。
      李寻走到平安身边坐下,抚上他紧握木梳的手,给予他温暖。“平安,听话,你看看,你想要什么做个纪念。”
      平安的眼光放到两人的手上,瞳孔颤动,又抬头看向床头柜上太姥和他的合照。
      那是去年冬天他和太姥趁着下雪,心血来潮的走了好久,到麦田边上照的,洗出来后,太姥高兴的捧在手里,放哪都怕折了,脏了的样子他还记得清楚呢。
      平安隔着冰凉的玻璃,手指触上太姥的笑脸,喉咙却像被无形的线勒着,眼泪模糊了双眼,滚烫的热意砸在冰凉的相框上,晕开了平安酸软的思念。
      抽噎的开口。“我要这个合照,梳子。”
      李寻抬手擦掉平安脸上的泪,蹲在他面前,抬头仰视坐在床上的平安。声音填满不舍和心疼。“好,不过,我们说好,就伤心这几天就好,以后要开心起来,不然太姥会不放心的,好不好。”
      平安胡乱的点头,眼里的泪随着他点头的动作落在李寻眼角。平安看到,抬手想帮李寻擦掉,却被李寻侧头躲开,含着泪水的眼疑惑的看着李寻。
      李寻握上他的手,脸放在平安的手心里,轻轻的蹭着。“这是平安的眼泪,正好落在我的眼角,就让它呆在那,呆在那就很好。”

      “咳咳咳咳咳咳咳。”
      姥爷一长串的咳凑在平安耳边炸开,他猛的推开李寻的脸,坐直脊背,抱着相框低头看着。如果能忽略他鲜红的耳朵的话,会更有说服力。
      姥爷黑着脸,眼睛微眯的噓着李寻,淡淡的开口,警告的说。“这两天家里人多,你给我收敛点。”
      李寻低头,无赖的扯起嘴角,小声的“唉。”了一声。
      平安露出了这几天第一个笑,姥爷看李寻逗笑平安了,斜睨他一眼,咬牙点头,行,他能逗的平安开心也行。转身离开,同时好大一声。
      “哼。”
      李寻等人走了才抬头,看向嘴角微微上扬的平安,得,小宝贝笑了,他就是功臣了。

      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了,走之前,文杰还哭嚷着说,“平安哥想看的灯笼树没有了!”
      当时平安想起两人的约定,眼眸转向院内的树上,彩色灯带已经不知被谁拆走了,徒留孤零零的树枝在树上,有些萧条。
      文杰哭的可怜巴巴的,“谁把彩灯拿走了,我还没看够呢?”
      那可是太奶和他一起挂的,晚上起来上厕所都不怕了,为了看彩灯,他晚上都能多起几次夜呢。
      二姥爷揽过人。擦掉他的眼泪,又好好安慰。“好了,明天我再给你买两串,比原先那个还要亮。”
      文杰安静下来,可还是噘着嘴,小声嘟囔着。“那是太姥和我一起挂上去的,不一样。”
      说完就红着眼眶跑到自己屋里去了。
      家里的大人都听到他的话了,人人脸上都透出孩子看不懂的情绪。
      虽然看不懂,可是依旧有敏锐的直觉,知道自己可能说错话了,不再任性。拉着二姥爷的手,撒起娇来。“二爷爷,那说好了,等买回来了,我要和平安哥一起挂上去。”
      二姥爷不算宽厚的手掌抚上他的头发,眼睛却一直看着光秃秃的树枝,好一会儿才开口。“好,明天就买。”
      舅妈站在自己的屋门口,背过头擦拭掉眼泪,才挤出笑容拉过文杰,“回屋做作业了,今天的字都还没练,不写完,晚上没饭吃。”
      ……
      ……
      天刚刚黑,今天难得的没起风,冬日里的风和刀子似的,刮在人的脸上泛着疼,在外面呆的时间一长,都有可能长出冻疮来。
      爸妈还在太姥家收拾东西,李寻和平安先回了家,忙碌了三天,李寻一直留意着平安的身体。
      小脸本来就和巴掌似的,这一遭下来,尖尖的下巴,眼睛更显得大了。
      整个人瘦高瘦高的,像个竹竿一样,走路都打晃,姥爷他们都唯恐平安猛的就倒下了。
      路上的雪还没化,有些没人走过的地方雪都还是松软的,走上去,咯吱咯吱的响。
      平安像是突然有了玩心,就挑着没人走过的地踩,寂静的路上有了声音相伴,李寻抬头看平安走在前面的背影,似乎有什么变了,又似乎还是他。
      终是张了张嘴,喊住了平安。“平安。”
      还在和雪拉扯的平安,疑惑回头。“怎么了?”
      李寻离他有三四步远,站在那没动,“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情话猝不及防的砸到平安耳边。他微扬眉,然后就扬起嘴角笑的温柔。“嗯,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直到时间尽头。”
      弯弯的月牙下,彼此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但笑的模样却是不用看都能知道的。
      有一阵微风吹过,扬起额前的碎发,只脸上的坚毅一往无前,少年无惧时间,无惧岁月轮转。
      当晚回去,半夜平安便发起了烧,来势汹汹的。
      平安烧的迷迷糊糊的,嘴唇干裂,嘴里模糊不清的喊着。“水,水……”
      本来就一直留意平安的李寻,迷糊中听见他的话,腾的坐起,平安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嘴唇微张,正急促的呼吸,嘴里喃喃的说着什么。
      李寻提起水壶,倒上温水,扶起平安,他身体烫烫的,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热意。
      李寻晃晃平安的头,十分的温柔,轻声哄着,“平安,水来了,喝一点,喝完我去给拿药,吃完药就舒服了,来。
      迷糊中有甘甜的水缓解了喉咙的痒痛,有温暖的东西抚过他的头和身体,平安想挣扎着转醒,可还是抵不过黑甜乡,再次睡去。
      李寻靠躺在平安身旁,几乎一夜没合眼,一遍遍的测量体温,一遍遍的擦拭平安滚烫的身体,直到温度彻底退下。
      温柔的手贴在平安的脸颊,眼里闪过的都是心疼,他的平安啊,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让他经历生老病死,可是,哪一样都是那么的让人无能为力。
      总想着把自己的爱多给他一点,平安就能多幸福开心一些,可他还是会因为家人朋友的事而伤心难过。
      李寻灿若星河的眸子此时有了黯淡,如果可以,他想把世界最美好的都给他,让平安只有开心,没有难过。
      再次醒来已经是天光大亮了,屋内的窗帘缝隙间射进来几束直直的光,空气中的微尘飞扬,填充了光的形状。
      平安伸出手,接住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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