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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内人太凶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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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山头,楚之南捞起蒲扇,往自己的藤椅上一靠,闭目养神。大知则往后山飞去。
晦朔提来茶壶茶碗,倒了一碗茶,捧给楚之南。又端来一盘新鲜的果子,搁在藤椅旁边的小桌子上。楚之南抿了一口茶,摇着扇子,悠哉悠哉地哼起了小曲儿。
后山,大知落在大年枝头,一双豆眼直勾勾盯着斜坡上的死人。
大年心里有些纳闷儿:这几日大知天天来“探望”这死人,一待就是大半天,有时候还“啧啧”几声,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死人睁眼已有一年了,但是断手断脚还没治好,只能一动不动地躺着。不过话说回来,这个死人也真够能忍的,每天醒了就睁开眼睛,也不说话,也不要吃要喝,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大年很疑惑:它们精怪是不用吃东西的,那些家伙吃东西是因为嘴馋。但这个死人是人啊,他怎么也不用吃东西呢?
大知站在大年身上,盯了死人半天,突然飞近,仔仔细细地去看死人脸上的疤——小年的精血消去了一半,余下的部分形似一个半月,只是边缘没那么齐整。
丑。
配不上大王。
大知想了想,衔起旁边的一片草叶子,盖住了那疤痕……
嗯,遮住就顺眼多了。
这样一来,就勉强能配得上大王了。
死人静静看着大知,不知道它是何意。
“喂,死人,”大知忽然开口,“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死人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你想站起来么?”
死人目光落在它身上。
“听好了,”大知挺起胸脯,“此地乃冥灵山,方圆三百里。我名大知,是山上的二当家,也是大王的一等侍卫。三年前你奄奄一息,是我家大王将你救回。你躺了三年,是小年用精血给你续命、疗伤。”
大知顿了顿,继续道,“你认得小年吧?就是那个苍术精。它为救你,用了自己的精血,受了重伤;我们大王为了救小年,又耗损自身修为,受了更重的伤。”
它又停下来,让这死人消化一下这个事实,须臾继续道:“如今你明白了吧?为你这条命,我们大王和小年都受了重伤。”
死人依旧沉默,眸色幽深。
“你要如何报答我们大王?”大知问。
沉默。
“以身相许,如何?”
这回,死人的眉头明显动了动。
“你若答应,我们便治好你的手脚,让你重新站起来;若是不答应……”大知声音一沉,“我立刻叫人把你扔下山去!”
死人眸光微闪。
“哼!想想你这个样子,若是被扔下山,能活几日?我给你三日时间,好好思量思量!”
言罢,大知振翅而去。
大年惊得枝叶乱颤——俺的娘哎!大知这是唱的哪一出?以身相许暂且不说了,它哪来的本事治他的断手断脚?
上次小年用了自己的精血,大王就警告过所有人:谁再敢胡乱用自己精血救人,他就把谁逐出冥灵山!
小年的医术都治不好死人的手脚,大知能有什么办法?它要是敢用自己的精血,就等着滚蛋吧!再说了,就算用了也不一定好使啊!
第二日,楚之南送瓜果,风平浪静。
第三日,楚之南再到渡口,却不见赤小豆的踪影。他只得另雇一辆车,亲自将瓜果送去赤小豆家。
他一进院门,便是一愣——赤小豆家里有客人,而且还不少。
有坐在凳子上翘着二郎腿晃悠的,有蹲在地上嗑瓜子的,还有站在桃树下,多愁善感地望着桃枝的……不一而足。
看到楚之南进门,那些人整理衣帽的整理衣帽,清嗓子的清嗓子,掸袖子的掸袖子……都站得端端正正,齐刷刷看向楚之南。
楚之南目光一扫——
首先,都是男的;其次,高矮胖瘦,各不相同;最后,形象都比较……唔,有特色!
还是说得直白点儿吧——歪瓜裂枣,各有千秋!
“小豆哥。”楚之南看到赤小豆,叫了一声,与车夫进了院子。
歪瓜裂枣们立刻涌上来,七手八脚帮着卸货。动作快得出奇,三两下就卸好了。
随后,便将楚之南团团围住,一个个目光热切。楚之南瞅了一圈——眼睛有大有小,形状各不相同,可眼神……倒是如出一辙!
楚之南不动声色,结了车钱。车夫眼神古怪,嘴角似乎也抽了抽,拉着车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赤小豆尬笑着迎上来,请楚之南进凉棚喝茶。楚之南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嘴角,走进凉棚。
一个小胖墩儿忙将凳子挪好,还用袖子殷勤地擦了擦。楚之南微微颔首,坐了下来。
刚坐下,一个瘦得跟秸秆似的家伙,忙倒茶捧给楚之南。楚之南微微舒了口气,接过碗抿了一口。
秸秆儿心花怒放,得意洋洋地看了其他人一眼。
其他歪瓜裂枣的眼中闪过一丝不甘,纷纷挤进凉棚,将楚之南和赤小豆围了个水泄不通。
虽然看得出歪瓜裂枣们都精心洗过澡,有些还用鲜花汁子泡过,或者抹了什么香膏。但毕竟是三伏天,坐着不动都能出汗,更别说刚才他们还抢着卸车。
都是男人,挤在这小小的凉棚里,这个味道……
楚之南瞥了赤小豆一眼,赤小豆龇牙咧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楚之南轻咳一声,环视众人,唇角微扬:
“各位公子好。”
“楚公子好——”回应声参差不齐,却都竭力克制着声音中的激动。
楚之南颔首,笑问:“不知各位寻小豆哥,所为何事?”
谁寻他啊,我们是来寻你的!
“哎呦~楚公子何必明知故问?”一道捏着嗓子的男声响起,娇嗔婉转。
楚之南循声望去,见一个拈着兰花指的小白脸——是真的“小白脸”,脸上涂着厚厚的铅粉,天热出了汗,铅粉花了。那一道道的汗印子,就像干涸的池塘。
他两指拈着一方粉色的帕子,风情万种地盯着楚之南。那眼圈儿好像用锅底灰涂过,正不断地给楚之南“明”送秋波。
大热天儿的,楚之南背后却窜起了一股恶寒。
他咬了咬牙,挤出一个笑来,看向其他人:
“各位皆是来找在下的?”
点头如捣蒜。
“对,我们都是来找楚公子的!”
“是啊是啊,都是来找楚公子的!”
^……
楚之南矜持地点点头,示意众人安静。
“不知各位公子……有何贵干?”
“哎呦~楚公子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呀!”
又是那个小白脸儿!
楚之南再次看向他。小白脸儿个子不低,歪歪扭扭地站着,双手绞着帕子。领口处松松垮垮,露出一片白腻的胸膛。他嘴唇微嘟,红得像刚喝过鸡血。
楚之南深吸一口气,看向周围。
“莫非,众位公子都是一个意思?”
歪瓜裂枣们齐刷刷地点头。
“楚公子,听说你还没有家室,我愿意跟你,当牛做马绝无二话,你看我行吗?”
“楚公子,我愿意给你当撒扫婢子,只要能陪在你身边,天天见到你就行!”
“楚公子,我愿意给你捏腿捶背……”
“我愿意给你洗脚!”
“我愿意……”
……
七嘴八舌,小白脸儿却破天荒地没有开口,只是只笑吟吟地望着楚之南,眼神中有那么一丝幸灾乐祸的意味。
楚之南左臂支在石桌上,揉了揉额头,半天没抬起来。
声音终于渐渐消失,歪瓜裂枣们紧紧盯着楚之南,不知道他会不会选上自己。
片刻后,楚之南呼出一口气,缓缓抬起头。
“各位的心意,在下已经知道了。只是在下早有妻室,恐怕要辜负各位的美意了!”
什么?早有妻室?怎么可能!
“不会吧?”又是小白脸,“一年多来,小豆哥都在给楚公子说媒。楚公子若是早有妻室,小豆哥又怎会将全镇的姑娘,给楚公子介绍了个遍呢?”
小白脸儿看着楚之南,一脸不相信。
歪瓜裂枣们也怀疑地盯着楚之南。
“唉,此乃在下之过,未早早告知小豆哥。”楚之南面露愧色,“其中缘由,各位既是同道中人,想来……能够体谅?”楚之南殷殷环顾,希望能得到他们的理解。
众人默然。
他们当然能理解。
原本,他们也不敢告诉别人自己是断袖。但是……连楚之南这样的人都是断袖,他们还有什么好怕的!而且楚之南实在太美了,他们宁愿被人知道自己是断袖,也要来争取一下!可……
可他怎么已经有妻室了啊?
“当然能体谅。不过,即使楚公子有妻室,也无妨嘛。”小白脸轻轻挥了挥帕子,眼波流转,“我们都愿意做小,只求陪在公子身边,朝夕得见~”
众人连连附和。
啧!
小白脸儿果然成功地引起了楚之南的注意!
他再次看向小白脸儿。他化妆成这样,也看不清他到底长什么样儿,不过谈吐倒跟别的家伙不太一样。而且……好像有意要为难他?
“唉,”楚之南叹了口气,神色无奈,“在下心中,对各位亦是……颇为仰慕。只是我那内人,性子极烈,最爱拈酸吃醋。我若回去晚些,他便要闹。不是砸家什,便是提着刀追得满山鸡飞狗跳。我一来舍不得打他,二来也打不过他。今日,若是带着众位公子回去,那我们……”
他看了看众人,叹了口气:“我们即使能看到明日的太阳,只怕也是缺胳膊少腿儿的了!”说完,他又微微摇了摇头,一副有苦说不出的模样。
“呵呵,”小白脸轻笑,语气天真,“那不如……我们随公子一同回去,众人齐心,将尊夫人绑了,砍他双手,断他双足,如此一来,大家不就能长相厮守了?”他看看众人,“这个主意怎么样?”
这次,没人附和了。
“啪!”
楚之南霍然拍案而起。
“不知阁下高姓大名,与内人有何仇怨。否则何以恶毒至此?在下宁愿砍了自己的双手,断了自己的双足,也绝不允许别人伤他一根汗毛,告辞!”
楚之南拂袖而去。赤小豆慌忙去追。
众人面面相觑,都望向小白脸。小白脸望着楚之南远去的方向,唇角缓缓勾起,眸中情绪翻涌,晦暗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