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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如何回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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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小豆一路追到河边，才赶上楚之南。
“楚老板！等等！你听我解释啊！”赤小豆气喘吁吁，“那些人真不是我找来的！我刚要出门就被他们堵在家里了！”
楚之南已经立在了筏子上，闻言叹了口气，淡淡道：“无妨，我回去了。”
“等等！”赤小豆忙叫住他，搓了搓手，有些难为情地问，“那个……你说已有家室……是、是真的吗？”
楚之南犹豫了一瞬，点了点头：“嗯。”
“那……那位夫人……不对！那位夫君……也不对！”赤小豆想了半天，终于找到合适的称呼，“那位公子！他……待你好吗？”
楚之南神情一滞。接着，眸中有暖意漾开，他笑着点点头，轻轻说了两个字——很好。
赤小豆长舒一口气，好像终于放心了：“那便好，那便好……改日，也带那位公子来家里吃顿便饭吧。”
楚之南笑着说了声“好”。
二人一时无话。
半晌，大知轻啼一声，赤小豆才回过神，忙解开缆绳，目送那叶扁舟悠悠远去。
“大王，”大知落在船头，“赤小豆人还怪好的嘞！”
“嗯。”
“大王，”大知往前跳了跳，黑豆眼眨了眨，“你觉得那个‘死人’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长得怎么样？”
楚之南睁开眼，瞥向它。
“今日见了那些歪瓜裂枣，”大知振振有词，“越发觉得那死人长得还算不错了！”
楚之南一怔，随即放声大笑，大知也跟着嘎嘎乐起来。一人一鸟笑了好一阵儿，楚之南忽然又想起那个小白脸——那个人，似乎与别的“歪瓜裂枣”有些不太一样。
回到山脚，精怪们照旧叽叽喳喳地围上来，口中嚷嚷着“死人”。大知一问，小知便道：“死人又说要见大王。”
于是，众精怪又簇拥着楚之南往后山走去，不过这次楚之南没有骑小知，和精怪们一起步行。
后山，大年、小年、春秋与晦朔都站在死人身旁。躺在斜坡上的死人听见动静，目光转向楚之南。
一行人刚走近，大知便快速飞过去，熟练地衔起一片草叶子，覆盖住死人脸颊上的疤痕。
楚之南走近，晦朔等纷纷行礼打招呼，然后立在他身后，一同瞧着死人。
半晌，死人开口：“不知公子如何称呼？”声线干净清冽，如月下冷泉，只因长久不曾开口说话，略带沙哑。
“呸！”大知斥道，“我们大王的名讳也是你能随便问的？”
死人抿了抿唇，只定定望着楚之南。
楚之南轻笑一声：“没听见他们都唤我‘大王’么？”
死人不说话，目光也没变化。
“说！叫我们大王来有何事？”大知道。
那人看了大知一眼。大知瞪圆了眼，用眼神警告：想清楚了再说！
片刻后，死人道：“在下恳求公子，助我重新站起。”
哦？才醒来一年就忍不了了？
“若我让你站起来，”楚之南挑眉，“你要如何回报我？”
“公子想让在下如何回报，在下便如何回报。”
呵！
楚之南像是听了个笑话，“当牛做马，绝无二话？”
“嗯。”
“捏腿捶背，也乐意否？”
“乐意。”
“洗脚按摩，亦能甘心？”
“甘心。”
“呵呵，”楚之南轻轻笑了，“那……若是哪日，我想砍你双手，断你双足，你情愿否？”
死人望向楚之南。
楚之南笑眯眯地看着他。明明是一双多情的桃花眼，此刻，那明亮的双眸中却无半分温情。
良久，死人才缓缓道：“我本已是废人。若真有那一日，不过回到如今境地。终究是在下欠公子的，公子欲何时取，便何时取罢。”
楚之南笑了，盯着他看了半晌，丢下一句“容我再想想”，便扬长而去。
晦朔连忙跟上。大知打发众精怪们回去干活，死人身边便只剩下大年、小年、春秋和大知自己。
“喂，死人，”大知飞到春秋头上，“算你识相。你叫什么名字？”
死人半天没开口。
“怎么，不肯告诉我们？”
“你们的名字，”死人反问，“是何人所取？”
“自然是我们大王取的！”大知昂首挺胸，“怎么，你也想让我们大王给你取？”
“他是人，应该原本就有名字吧？”春秋插嘴。
大年、小年都点头附和。
“也对，”大知转向死人，“喂，死人，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忘了。”
“忘了？不可能吧？”
“病了太久，真的忘了。”死人语气中带着一丝失落。
“没事没事，”小年连忙温声安慰，“回头让大王也给你取一个就行了。”
死人抬眸，望向天空。大年伸出的枝桠将他遮挡得严严实实，烈日晒不到他，暴雨也淋不到他。
大知、小年、春秋相继离开。
大知飞回山顶找楚之南，见他正窝在藤椅里，跷着二郎腿，闭着眼睛，摇着扇子，哼着曲儿。旁边小几上茶水瓜果俱全。
“大王。”
楚之南懒懒地应了一声。
“大王的伤好了吗？能给那死人治伤么？”
“又小瞧本大王？”
“不敢不敢！我是想着，大王给小年治伤，这才过了一年，怕大王的元气还没有恢复。我听小年说，大王现在每隔几日还得用一次大药。”
“无碍，”楚之南挥挥扇子，“小小的断手断脚，还算不上什么。”
“那就好！”大知扑扇了两下翅膀，“等那死人站起来了，就让他天天给大王捏腿捶背，打发他划着船去送果子！”
“哼，让他送？六百里水路，送到的时候，果子都酿成酒了。”
“哈哈哈，那倒也是！大王打算什么时候给他医治？”
“看心情吧！”
傍晚，楚之南哼着小曲儿去泡温泉。经过斜坡上方的小径时，死人扭着脖子望向他。楚之南目不斜视，径自去了。
温泉氤氲，楚之南解下右手腕上药草编织的护腕。龙眼大小的缺损处，那些根茎状的组织已经恢复了生机，隐隐流动着莹绿的光华，只是流动的速度仍有些缓慢。
待月出东山，楚之南在水中换好衣裳上了岸。经过斜坡的时候，大年恭敬地晃了晃枝丫，向他致意。楚之南瞟了它一眼，哼着小曲儿悠悠离去。
次日，楚之南和大知去镇上送果子。这次只有赤小豆一个人来接，二人卸货装车，一起往镇上走去。赤小豆拉车回家，楚之南带着大知径直去了街市。
时辰尚早，正是买卖热闹的时候。人们看到楚之南，都侧目而视，窃窃私语。楚之南唇角微挑，浑不在意。
他走进一家绸缎铺，掌柜忙堆着笑迎上来：“楚老板！好久不见啊！今日想扯些什么料子？麻布、花布，还是素绢？”
“麻布，够做两身衣裳的。”
“多高多壮的人穿？”
嗯？这个嘛……
“比我略高一些，也略壮一些。”
“好嘞！您稍候！”
不大一会儿，掌柜就裁好了布匹，还细心地用一根布条捆得牢牢的。楚之南付了钱，又去鞋铺买了两双新草鞋。
大知提醒他，还要买些洗漱用具，脸盆帕子杯子梳子等等。楚之南一一采买齐整，最后还给精怪们买了些零嘴。将身上带的钱花得分文不剩，一人一鸟便一同往河边走去。
这日傍晚，楚之南吩咐精怪们将那“死人”抬往西山的洞窟。
这是个藏在半山腰的溶洞。洞内怪石嶙峋，有的如狼牙般尖锐，有的似蘑菇般圆润，还有的像巨龙般蜿蜒盘旋。钟乳石与石笋在夕照余晖下泛着五彩斑斓的光，踏入其中，恍如进入一个光怪陆离的异界。洞顶水珠滴答，清脆悦耳；空气湿润清新，混着泥土与矿石的气息。
洞窟深处，有一方天然的翡翠床，正幽幽散发着温润的绿光。精怪们将死人小心翼翼平放在上面，便退了出去。临行前，小年对死人柔声道：“你暂且在此静卧，待天黑了，大王便会来为你医治。”
月光洒满洞窟的时候，楚之南姗姗而来。他手里拎着一根长布条，哼着小曲儿，悠哉悠哉地走进洞窟。
“凉么？”他在石床前站定，身形恰好挡住了洞口泻入的月光。
床上人望向逆光而立的身影，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只觉那轮廓被月色勾勒得有些模糊。
死人没有回答。
楚之南也不在意，轻笑一声，上前将人扶坐起来。死人的长发披散着，在月华的映照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这当然是小年的功劳，日日精心梳理养护。
死人端坐在翡翠床上，双臂无力地耷拉着，一声不吭。楚之南用布条蒙上他的双眼，然后在他对面盘膝坐了下来。
这一坐才发现，死人的个子竟然比他高出一大截！他没有完全遮挡住的月光落在死人脸上，映得他像一座冰冷华丽的玉石雕像。
呸！居然比他还好看！不过……幸好右脸多了个碍眼的疤。
既然如此……哼哼！
楚之南暗自“啧”了一声。他捞起死人的胳膊，看了看他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可惜是断的。他不再耽搁，双手握住那对腕骨，闭上了眼睛。
渐渐地，楚之南周身泛起淡淡的绿光。他脸上、颈侧的血管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有莹绿的光华如流萤般游走。而双手握处的地方绿光尤甚，犹如暗夜中跃动的幽冥鬼火。
半晌，绿光渐黯，终至消散。楚之南睁开眼，松开了手。死人微微一怔，试着动了动手指——果然能动了！他的唇瓣几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终究没有开口。
楚之南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随即俯身，用左手握住了对方的一只脚踝。绿光再起，流转，熄灭。这次，死人没有尝试活动。
楚之南的气息有些不稳。他喘了两口气，握住了他的另一只脚踝。这次还没来得及发出绿光，一只手却忽然覆上了他的手背。楚之南一惊，立刻甩开，挑眉冷睨：“怎么个意思？”
半晌，死人抬起手，自行解开了蒙眼的布条。一双漆黑的凤眸望向楚之南，眸中月色微漾。二人静静对视。
“这只脚，”死人开口，声音低缓，“暂且不治了。”
“呵，”楚之南嗤笑一声，“好啊。”
说完，他起身便走，没有半分迟疑。那身影很快没入洞外月色。
床上人独自坐在翡翠冷光中，许久，缓缓抬起双手看了看。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