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1、白汝全 这屋中,除 ...
-
今日朝上,东熙湖并未偏帮子颜。刑部尚书白汝全本就是他的直系心腹。这白尚书虽在静寒学苑时,比东熙湖年长十余岁,是前辈学长,却不知为何,东熙湖在户部任职时,竟将已是刑部侍郎的他拉拢至自己麾下,成了最得力的臂膀。
子颜今日当庭提议,要刑部将法术作祟案件的处置权归还神宫,东熙湖心中早算得清楚:能以法术行恶者,出身定非普通百姓,皆是非富即贵之流,此事本有不少可拿捏的筹码,未从子颜处讨到好处,岂会轻易将权柄交出。
果不其然,白汝全出列侃侃而谈,语气看似公允,实则句句针对:“神宫此前已将延东侯府一案的查案详情报与刑部,那日事出仓促,虽然后来黄侍郎持了宰相的拿人文书过来,可究其根本,终究不合朝廷程序。即便陛下亲口说过,此事由神守拿主意,可案发之时,不是神守大人孤身先入瑞应阁,撞见案犯已死吗?彼时陛下晕厥,在场之人,唯有神守大人是清醒的。神守大人自身涉入案中,如今又要主审此案,于理于法,都说不过去啊。”
子颜倒未料到刑部会拿此事发难,稍一思忖,沉声应道:“白尚书所言极是。既如此,散朝之后,我便随东大人与尚书回刑部,把此事说个清楚。”
一旁的黄宗当即开口驳斥:“要请神守回刑部主审此案无妨,可让他随你们回去辩白,绝无此理。白汝全,那晚是老夫在神宫调派的人手,照你这般说,老夫也要去刑部到案不成?”
东熙湖见状,忙打圆场,对着黄宗躬身道:“宰相息怒,刑部岂敢对您有半分不敬。目前此案的来龙去脉,其实都已理顺。白尚书的意思,不过是原先遇着法术作祟的案子,需得靠神宫帮忙,甄别涉案之人是否说谎。如今谭敏已下狱,春惜宫的值守也由神宫坐镇,可像这次这般,神宫之人自身涉入案中,总归是不妥。我们并非针对神守大人说这话,只是若刑部将法术处置之权尽数归还神宫,将来恐易成神宫一面之词。神守大人自然公允,可神宫之人众多,往后此类案件,总该有其他衙门协同审理,相互制衡,方为妥当。”
子颜一语不发,静听着朝堂上的争论,心中已然明了。众人吵来吵去,核心不过是忌惮神宫权力过大,又掌控着法术之力,恐日后无人能约束。
要说有先见之明,当属端木暇悟。他早料到朝臣会有此顾虑,这才日日让黄宗、费连廷盯着自己,既为教导,亦是变相的 “制衡”,让朝臣放下几分戒心。
待群臣争论得差不多,子颜抬眼,给东熙湖递了个眼色。东熙湖何等精明,瞬间领会,对着子颜偷偷勾了勾唇角。子颜心头一沉,暗叫不好,这老狐狸这般模样,今日怕是又要借机敲诈自己。
果不其然,东熙湖出列,朗声道:“玄武神宫回归,本是我祗项的幸事。只是百年前,朝堂与神宫如何划分权责,如今已无从考证。但有一事,诸位大臣皆知。陛下圣明,远胜百年前的君主。早几日,陛下已让神守入了宰相门下,拜黄宗大人为师。如此一来,日后若有人利用法术作祟,神宫岂会乱判、误判?有陛下坐镇,诸位担心的事,断然不会发生。”
群臣听罢,顿时哑口无言。子颜瞥着东熙湖,心中腹诽:今日这场争辩,本就是由你暗中挑唆而起,这会儿倒说得出这番话,简直是自打嘴脸。
他终究还是小看了东熙湖的厚脸皮,只听对方继续说道:“原先规矩,涉及法术作祟的案子,皆由神宫审理、判决。可如今神宫,别说审理案件的人才不足,就连日常值守的人手都捉襟见肘。既然礼部已有同僚隶属神宫,为了协同办案,我看再调些刑部之人入神宫,也未尝不可。不知神守大人意下如何?”
子颜心知此时推拒无益,只得起身应道:“自然无甚问题。再过几日,若再算上要去神宫清点财物的户部之人,我这玄武神宫,倒与大人的六部没什么分别了。好在陛下圣明,让我入了宰相的门,做了东大人的学弟,照此下去,迟早是要与六部不分彼此啊。” 话里带着几分冷嘲,众人却只当是谦辞。
散朝之后,东熙湖拉着子颜走到僻静处,低声道:“这刑部本是我能随意操纵的,你手伸过来做什么?前几日让你盯着费连廷,看看他吏部的动静,也没见你拿出什么结果。”
“东大人这话毫无道理。” 子颜也压着声音,面露不悦,“我要刑部归还法术管辖之权,本就顺理成章,你扯着吏部的事情做什么?我看你撺掇着白尚书说那些话,必然没安好心。”
东熙湖话锋一转,似是无意道:“我听说冯楠把京城周边的农庄都拿出来变卖了,想着趁机入手看看。”
子颜心头一紧,语气添了几分怒意:“这冯家就这般不看好我?竟到处变卖产业,是不是你那边的事情泄露了?”
“哪有这般凑巧。” 东熙湖摆了摆手,“不过我也不会白给你消息— 陛下那边,正让户部清点神宫原先的地契呢,想来不消几日,便会有结果。”
子颜挑眉:“那你要冯家的产业做什么,等户部清点完,我直接划些地契给你便是。”
东熙湖闻言,当即点头应下,又道:“不过说到地契,我让里棋臻去王府查查,看看王府保存的数目,是否与神宫的一致,别到时候少了我们的。”
他忽然凑近,神神秘秘道:“你倒是聪明,不过你还不知道,里棋臻父子,本就是我们自己人。我让他亲自去神宫见你便是。还有一事,前几日里棋臻手下的人传了‘陛下’的消息过来,说是听说你师从黄宗,锦煦帝这一步走得太有心计,‘陛下’怕你与他们走得太近,特意提醒你,凡事适可而止。”
子颜听罢,心头一阵烦躁:“那日的拜师宴,你吃得不是挺开心的吗?是你自己把消息递过去的,如今反倒来怨我?”
“我不过是替人传达消息,可没资格判断对错。” 东熙湖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子颜追问:“那边还说了什么?”
东熙湖摇了摇头,示意别无其他。
子颜心头沉沉的。下月自己便要成年了,这么多年,那个人一直杳无音讯,好不容易借着东熙湖能递个消息,对方却只字不提过往,哪怕只是片言只语的惦念,也没有。反观锦煦帝,把他的生辰放在心上,随口便能提及。这般对比,心头更添几分酸涩,他连忙转过身,不愿让东熙湖看见自己的神情。
恰逢此时,黄宗走了过来,笑着拉着子颜与东熙湖,道:“走,一同去陛下那里,再议议刑部与神宫协同办案的事。”
黄宗心中其实早有顾虑,刑部上下唯东熙湖马首是瞻,本就不妥,可转念一想,自己培养子颜,本就不是为了让他做尚书令,争这些朝堂权柄,一时竟有些矛盾。
子颜何等识相,当即躬身道:“宰相恕罪,神宫还有要事处理,六部的政务,我素来不感兴趣,便不前去叨扰陛下了。” 说罢,便躬身告退,径直回了神宫。
刚回自己的院落,弟子便前来禀报,说是昨日给铜鉴楼送的信,当时便得了回信。子颜打发了来人,独自回了卧房,拆开信件,果然是唐清欢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只写着一句:傍晚,楼主在铜鉴楼等你。
子颜随手将信放入床头的白玉匣子,转身打开抽屉时,却忽然觉着不对劲—— 抽屉里的纸张,似是被人翻动过。
这屋中,除了陛下,从未有旁人住过,他这才恍然,昨夜锦煦帝那般质问他总去铜鉴楼,原是早有察觉,话里皆是有所指。
子颜心头五味杂陈,叫来章文,吩咐道:“把前几日大内送来的那身浅绯色金线缠枝纹大袖深衣,送到学苑去,我待会下学要换上,去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