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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离滋味 两日未见, ...


  •   端木暇悟进了西屋,子颜的东西还都在。他匆匆离去,皇帝却舍不得叫人将他的东西搬走。书桌上倒不全是子颜留下的案子纪要,还有几张画纸,像是子颜闲来画的。
      原来桌上的纸张上,子颜画了几幅庭院屋子,暇悟看得眼熟,抬头一想,不就是自己那幅小镇模型中主人住的院子吗?子颜将里面临水的阁楼改成了两进,屋檐翘起,比原先模样更是灵动。还有一幅画的是二楼卧房,跨越这两进屋子,正中摆着糊着窗纱的拔步床。“那便是他想要的地方吗?”
      锦煦帝心口一痛,拿起这些图样细细叠好,放入袖中。

      今日早朝时候,众臣见他回来,纷纷上奏议事,可锦煦帝哪有心情听他们聒噪。昨日晚间,章文来报,说子颜一回卧房就锁上了门,后来几个师兄赶去敲门,子颜索性用神力封了院门,任凭别人怎么叫,都不肯答应。
      锦煦帝等朝臣争执稍歇,便称自己身体不适,匆匆结束早朝,直奔神宫而去。他对于炳三人说:“他那柄凤剑,伤了他的右脸。”
      话音刚落,子颜的三个师兄便如临大敌,神色紧张起来。于炳连忙回道:“陛下,凤剑上的神力造成的伤痕很难修复,子颜最重颜面,怪不得把自己锁在房中不肯出来。”
      锦煦帝心中一沉,暗道不好,还没人见过那个伤痕,若是伤得很重,可如何是好?那样一张脸,若是留了疤…… 他不敢想。于炳三人商议了片刻,请皇帝准许他们向玄武神君求救:“陛下,师父到了必能将那伤疤复原,就是不知师父何时能到。”
      “好好,快去联络神君!”锦煦帝此刻也顾不上神君到了会如何惩戒自己,只想着子颜这几日要受苦,又吩咐范黎,“范黎,快安排伺候的人去敲门,他爱干净,必然会让他们进去。你先代朕进去看看他,别忘了和他说,神君很快就会回来,让他不用着急。”他怕子颜还在生自己的气,特意叮嘱了几句。
      可范黎悄悄跟着章文到了子颜卧房门口,还未接近,就听里面似是扔出一个枕头,敲在门框上,吓得众人不敢再上前。

      书架最显眼处,正是他当年手绘的水镇图样。他轻轻将子颜的画夹入其中,忽然心头一亮。
      “传户部、工部,即刻觐见。”
      他翻开自己那本绘本,第一页石坊上的镇名还是空白。提笔,缓缓落下三个字。
      只有子颜,只有他,能和自己想到一处。
      登基之后,夜深寂寞,他第一次画出这座小镇,墨麒见了只笑:已是君王,怎还惦记这般小地方。只有子颜说:“陛下,何不把它造出来呢?”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 —这世上,只有这一个人懂他。若不是真心懂他,又怎会和他想要一模一样的日子。

      他与墨麒的“志同道合”,不过是为了自己登上宝座的一路同行,年少时的情分,时间长了才知彼此有多不同。墨麒无甚军事才能,可经营买卖却是有方。他仗着延东君的权力,做了不少买卖,他们都明白,打仗要花大钱。墨麒虽然顺着自己,可他一心经营赚钱,终究让他们之间多了怀疑。
      自己当时是疑心墨麒什么呢?暇悟也曾深深自责,墨麒家中挂心的只有他三弟墨宪,根本不需要如此多金钱,他苦心经营,还不是为了自己打仗筹钱。他后悔写信骂了墨麒,说他为了和辟暨交易,宁愿让延东百姓受苦,这才将墨麒逼上了战场。
      而眼前这个人,却满足了他一切念想。容貌、心智、神力,无一不契合。“他明明已经低头,朕为何还要质疑他?”西屋那夜,少年分明已是妥协。脾气倔一点又如何?他是神守,比自己年少那么多。朕…怎么就容不下?
      暇悟猛地起身,还想再去看他一眼。看不到他的伤,他一刻也不能安心。
      刚迈步,范黎便在外禀报:“陛下,二殿下带三殿下、四殿下来请安了。”

      老三晟瑞长得颇似墨麒,此刻正和晟闲在一处玩闹,瞧着两个稚子的模样,暇悟竟生出几分错觉,仿佛自己还和墨麒相守在一处。两个孩子在地毯上滚打嬉闹,忽然晟瑞脚下一滑摔了一跤,手腕似是擦破了皮,渗出血珠。暇悟心头一紧,心疼不已,当即快步跑上前,亲自将他抱了起来,轻声哄着。
      指尖抚着幼子细嫩的手腕,他才想起子颜一个人在房里,带着难愈的伤,无人安慰,不知要多害怕。
      恍惚间,晟闲跑到西屋门口窥探。暇悟忽然想起,自己从不让儿子们进西屋碰宝贝,可覃子颜却能随意出入。
      打发走两个儿子,他又要去神宫,范黎连忙摇头阻拦。暇悟沉声道:“何事阻拦?又出什么事了?”
      “陛下,工部、户部侍郎已在殿外等候。您下朝未歇就去了神宫,这般频繁往返太过惹眼。”范黎话未说完便被打断。
      “那又如何?朕去看看他,有何不妥?”
      范黎躬身道:“老奴是担心,神守脸上的凤剑伤不能让人知晓,恐引非议,也不利于他复原。”
      锦煦帝懂这个道理,这般煎熬到次日早朝,刑部禀明刘灿一案已审结。锦煦帝心中一喜,对众臣道:“前几日子颜淋雨染了风寒,朕亲自去神宫告诉他,让他高兴些。”

      “启奏陛下,昨日傍晚神守许我们进去打扫更换,可今日一早再去,才见他只喝了些水,送来的饭食一口未动。”皇帝才到子颜的小院,章文立即上前禀报。
      “什么?!那你们可曾看见他伤在何处?”
      “他一直背着奴才们躺在床上,始终不曾照面。”
      暇悟一听,顿时又急了:“这都快两日了,不吃东西怎么撑得住!”
      “陛下,等会儿再让章文去敲门更换膳食,神守未必会拒人。您悄悄跟着进去,一看便知。” 范黎低声劝道。
      进入子颜卧房,屋内依旧干净整洁,只是桌上的食盒原封未动,显然从未打开过。锦煦帝看着章文等人撤下旧食盒,换上新的,又有人取走子颜换下的衣物,换上干净的。
      众人收拾妥当正要退下,锦煦帝正想独自留下。
      不料,一直背身躺在床上的子颜,忽然淡淡开口:
      “陛下看够了没有?”

      “子颜,那日朕一时气急,说了重话,你别往心里去。吵架时的话,哪里能当真。朕也没想到,那凤剑扔在你脚边,竟会划伤你的脸。不管你觉得朕是狡辩还是认错,总归是朕不对。你师兄们说了,神君一来便能治好。你要躲在屋里,朕由着你,可饭总要吃,不吃饭怎么撑得住。”
      子颜依旧背身躺着,不发一语。
      暇悟见他不答,又轻声道:“是不是伤得重?子颜,你让朕看看你的脸。”
      子颜仍是不理。
      端木暇悟犹豫片刻,终是伸手,轻轻将他身子扳了过来。
      一看之下,他整个人都怔住了。
      子颜右脸颊光洁如初,哪里有半分伤痕。
      两日未见,他心中竟已是这般想念。望着眼前这张脸,暇悟只觉一颗心快要不受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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