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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一堂臣 洗漱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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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可知他刚才说什么,你们枢密院的人当西苑刺杀是神宫自己演出来的么?你们可知当日方勘带去的人,差点让陛下和神守都遭遇大劫,此事本不该有我说出,可是安王,你可知你这个部下说了此事,闯下什么大祸了么?”司马微突然说了话。
李贺凯也倏然变了脸色,在锦煦帝面前,子颜的话未必比的上的是司马微的,司马微才真正是皇帝的心腹,如今连他都看不下去了,阳畦凡还怎么能举荐成为枢密院副使。
阳畦凡胞妹是李贺凯的侧妃,如今已在安王府中当着家,他自己也跟了李贺凯一辈子,在枢密院的资历深厚,放眼朝堂,确实难寻能与之匹敌的继任者。李贺凯原以为,只要他力荐,再过几日,锦煦帝纵使心存疑虑,也不得不松口应允。谁能料到,今日子颜一来,阳畦凡竟像是失了心智一般,当众说出这等之言。
李贺凯方才在枢密院正堂之后,还特意叫了刘灿等一众法师守着,生怕子颜动用神力发难,惹出什么异状。可到头来,半点法术交锋都没有,阳畦凡竟自己撞进了子颜的圈套里。
他想起当日铜鉴楼引荐去的那些法师,竟真的伤了子颜。念及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陛下如今没有追究他的过失,难不成是在隐忍,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再新账旧账一起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听得子颜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司马将军,不必再提当日之事了。”
他抬手按了按心口,眉宇间染上几分痛楚:“一提起那事,我便想起那日受的伤,至今都未曾痊愈。那无潜一刀一刀割在我身上,整整十二刀,现在想来,前几日神力反噬、割裂经脉的剧痛,怕是都和那旧伤脱不了干系。陛下特意嘱我,让我再忍忍,今日务必上朝把要事办妥。谁曾想,到了晚间,竟还有人提起这事,只觉那钻心的疼,又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了。”
子颜说着,便踉跄着站起身,脚步虚浮,对着李贺凯勉强拱手一揖:“王爷,我实在有些支撑不住,先行告辞了。”
李贺凯怔在原地,竟一时忘了该如何挽留。他如何听不出来,子颜这是在添油加醋,故意做给他看。
果然,一旁的司马微早已按捺不住怒火,沉声道:“王爷,我们神守本是带病上殿办事,不辞辛劳,没想到竟在此地受了这等闲气。您这里也不必相送了,末将亲自送神守回府。”
说罢,他快步走到子颜席前,小心翼翼地扶着子颜起身,对着安王与晟齐略一颔首,便扶着人朝外走去。
李贺凯终于回过神,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听得子颜脚步一顿,回头看他,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王爷莫怪。我们皆是为陛下办事,自当尽心竭力,不敢有半分懈怠。”
待子颜回到自己神宫内的院落,知道东熙湖已经派人来过,厅堂里堆满了今日子颜要的物件,东熙湖当真是半点不客气,他先前看中的那些铜器、玉器,竟是一件未送,想来是直接据为己有了。好在那面至关重要的螺钿屏风,已稳稳当当地支在厅堂正中,算是没误了正事。
“章文,”子颜吩咐道,“明日一早,去寻几个技艺精湛的画匠来,把这屏风上的所有内容,一丝不差地照样画下来。”
厅堂内只剩子颜一人,他走到屏风前,细细端详起来。这螺钿屏风上共绘着四幅景致,皆是山水风光,看那山势水态,竟像是极南之地的风貌。只是今日接连奔波于宝库、枢密院与安王府,早已累得身心俱疲,他实在无力再深究,只草草看了两眼,便转身回了卧房。
洗漱过后,子颜抬手去解朝服的系带,指尖刚触到锦缎面料,便觉一阵天旋地转,浑身脱力,险些栽倒在地。
次日清晨,耀锐陪着子颜在厅堂用早点。桌上摆着精致的点心,一旁则堆着东熙湖昨日送来的物件。子颜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忽然皱起眉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似是比昨日清点时多了一件。
他放下手中的玉筷,起身走到物件堆旁,仔细翻查起来。果然,在一堆锦盒之中,立着一对白玉对匣,样式古朴雅致,并非昨日从宝库中挑出的物件。
子颜走上前,伸手轻轻拉开其中一个玉匣。匣内并未盛放珍宝,而是封着一封书信。他瞥见信封上款只写着“神守”二字,连“亲启”或“大人”的敬称都省了,不用看落款,便知是唐清欢写来的。
“小师叔,你要这梳妆盒子干什么?”一旁的耀锐见他对着玉匣出神,忍不住打趣道。
子颜回过头,对着耀锐笑了笑,转头便吩咐章文:“听见没有?耀锐说这是梳妆盒子,先拿到我卧房去放着。”
用过早点,子颜乘轿前往金銮殿。轿子刚出神宫,他便从袖中取出那封书信,
纸张上面并没有字,子颜在纸上凭空画出‘“灰石”二字,纸上黑字便显了出来。
“子颜,我并不知你中了岫岩之毒,身中此毒之苦我才知悉,心甚痛惜。此物运到泾阳是两株,为炙天神宫之人种植,此物解法我也已放在匣中,你慢慢细看。另一株我也不知在何处,我会去打听,你自己小心些。盼早日再见。”
子颜合上信件,才觉得心里平静了些,也觉得腰间的疼痛顿时减轻了不少,此时轿子早到了金銮殿前,子颜迟迟没有下轿,章文便来催促。子颜心中恨之,他沉下脸,眼底掠过一丝冷冽,推门走下轿来。
殿前那些百官抬眼望去,只见今日的神守身着一袭青缎长袍,头上戴着君濡冠,神情肃穆,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威压,这是子颜入京以来,第一次在朝堂之上全然展露神守的气场,那股威严竟让两侧的官员都心生怯意,原本想上前见礼的几人,也硬生生顿住了脚步,只敢远远站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朝议按部就班进行,直至司马微出列,躬身禀报昨日前往枢密院审问方勘属下的详情。奏完之后,锦煦帝才终于开口,目光投向子颜,语气小心翼翼:“子颜,昨日审问的方勘属下,所言皆是实情,并无说谎么?”
子颜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是。”
“子颜,莫非昨日在枢密院,你是遇到了什么不快之事?”
可子颜却抿紧唇,一言不发,只是垂着眼帘,周身的气压愈发低沉。
司马微当即上前一步:“启奏陛下,昨日在枢密院及后续安王府的宴席上,枢密院同知院事阳畦凡言语失当,竟直言‘若无神宫归来,便无方勘是奸细一事’。”
“放肆!”锦煦帝闻言大怒,猛地拍了下御座扶手,“安王!这便是你管辖的枢密院?阳畦凡此言,究竟是他个人胡言,还是你们枢密院上下的心思?!”
李贺凯早已料到今日会有此一问,相较于昨日晚间的慌乱,此刻他显得镇定了许多。他从容出列,双膝跪地,俯身叩首道:“陛下息怒。昨日晚间宴席之上,阳畦凡确是多饮了几杯酒,酒后失言,说了些浑话,并非枢密院上下的意思。臣已严厉斥责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