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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入戏深 “启禀陛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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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觉着朕没有跟你们说过那日在西苑,朕和子颜怎么遇险,所以随意揣测这件事情是神宫来糊弄朕的?那日子颜神力大开,众所周知,怎么到了你们枢密院口中,便成了冤枉方勘所做,朕要杀一个大臣,还用的着浪费神力不成!”
“陛下息怒。阳畦凡此人,陛下也知道,向来不是随意胡说的性子。臣看他昨日定是中了邪祟,才会这般妄言。便是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置喙神力之事,更何况是西苑刺杀这般关乎陛下安危的大事!”
“中邪?” 锦煦帝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你的意思是,他是中了法术不成?”
“正是!” 李贺凯应声答道。
锦煦帝气得脸色发青:“既是中了法术,你还敢让他出来乱嚼舌根,混淆视听?”
李贺凯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启禀陛下,臣这枢密院中,拢共就只来了一个会法术的人。臣怎么知道,神守竟然会对阳畦凡施了法术,让他失了分寸!”
“放肆!” 锦煦帝厉声骂道,“乱说神守在你枢密院施法,可是大罪!子颜与阳畦凡素不相识,无冤无仇,平白无故,为何要对他施法?”
可谁都心知肚明,这事儿十有八九是陛下授意。李贺凯叩首道:“臣知道他是如何施的此法。”
锦煦帝确实叮嘱过子颜,若是要对阳畦凡施法,务必做得隐蔽些,别让人抓了把柄。可他夜里细想,此事本就难办。阳畦凡若是中了法术,胡言乱语或是疯癫失态,李贺凯必定会赖到神宫头上。此刻见李贺凯在大殿上言之凿凿,竟直接指责子颜施法,锦煦帝心中不免好奇:子颜素来聪慧,怎么此番竟弄得这般被动,让李贺凯有了当面发难的机会?
他压下心头的疑虑,假意问道:“安王口口声声说,是我们神守施法,可有证据?”
“阳畦凡在枢密院当值多年,从不多言语一句,昨日怎么会说出这大逆不道的话来,但从神守进入枢密院到他离开我们府邸,却一直是在我们眼皮底下,臣便问了府里法师,才知法术中有一种以物控制别人心智,听说前一日,拿一物给这个人下个法术,那人再见此物,就会发病,你让他说什么他便说什么,让他干什么便干什么。”
“你说的这种法术,朕也略有耳闻。听说寻常术士便能施展,法术越高明,控制人的力道便越强,据说厉害的,甚至能操纵人去杀人放火。”
他话锋一转,看向李贺凯,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可是安王,你说这是神守施法。子颜的法术,虽不如他师兄那般高深莫测,但也绝非寻常术士可比。他若真有此心思,想要对付阳畦凡,朕想,他断断不会用如此低端的法术。”
“陛下,臣府中的法师说了,此事只可能是此法!” 李贺凯语气笃定。
“既是以物控制人的心智,那这‘物’,又是什么?” 锦煦帝追问。
李贺凯抬眼,目光直指殿下的子颜,字字清晰:“昨日二皇子与司马将军都在臣的府邸。阳畦凡胡言乱语之时,神守可是掏出了身上的一柄玉扇,在那里慢悠悠地扇着。陛下,您想想,如今这天气,秋高气爽,早晚还带着凉意,神守随身携带这么一柄扇子,难道不奇怪吗?更何况,满朝皆知,神守身具我们玄武神宫的神力,终日冰寒彻骨,寻常人靠近都觉冷意,若说他会畏热,谁会相信?”
锦煦帝便问子颜,可有此事,没想到子颜今日正色许多:“请问陛下,臣带了神宫回归朝堂,难道这里稍有人不顺心,便说是我们施法所至吗?今日安王在殿上说臣施法,妄图给这个阳畦凡脱罪,究竟是为何臣也不明白,但拿我们神宫来做挡箭牌,可是不行!”
“子颜莫急,谁敢说神宫胡乱施法,只是你昨日带着什么玉扇,今日可曾带着?”
子颜倒是从袖中拿出昨日那柄玉扇,递给背后范黎,范黎立刻呈到陛下面前。锦锦煦帝接过折扇,缓缓打开。翠玉扇骨莹润通透,在殿内的晨光下流转着璀璨的光芒,果真是一件夺目至极的宝物。他看着扇子,忍不住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宠溺:“子颜啊子颜,你终究还是个孩子心性。这柄扇子,虽说是件珍品,却也太过张扬,这般夺人眼球,可不是什么好事。”
子颜抬眸,目光清亮,语气从容:“陛下,您也说这柄扇子俗气张扬。那安王说,臣这个神守,会用‘以物控心’这种最下等的法术,而说到这个所谓的‘物证’,竟是陛下都觉得俗气异常的一件东西。陛下您细想,此事难道不觉得蹊跷吗?”
锦煦帝目光扫过殿下众人:“这件事既然安王在早朝当众提了,今日便要彻查清楚。反正涉事之人都在殿上。晟齐,昨日阳畦凡胡言乱语之时,子颜是否正拿着这柄玉扇?”
二皇子晟齐应声出列,神色却有些犹疑,支吾着刚吐出一个 “是” 字,身后的李衡已是按捺不住,抢上一步高声道:“陛下,千真万确!正是这柄玉扇!阳院事满口浑话的时候,神守手里就没离过这扇子,其余时候,倒从没见他将扇子打开过!”
“范黎。” 锦煦帝抬手吩咐,“将这柄玉扇拿下去,给安王父子仔细瞧瞧。”
范黎捧着玉扇,缓步走到李贺凯与李衡面前。父子二人对视一眼,忙不迭接过扇子,翻来覆去地细看。昨日在安王府,李衡坐在子颜身侧,便曾瞥见扇骨上刻着细密的纹路,此刻定睛一看,果然分毫不差。再加上这扇子通体翠绿,竟是块毫无瑕疵的上等碧玉,这般珍品,世间罕见。二人看罢,皆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锦煦帝见状,当即扬声道:“传谭敏上殿!”
不多时,谭敏走上殿来,躬身行礼。锦煦帝开门见山问道:“谭敏,你瞧瞧这柄扇子,上面可曾被人施过法术?”
“回陛下,此扇之上,并无任何法术痕迹。况且殿中此刻正点着迎蕊灯,这灯乃是防法术的至宝,若是物件上曾施过法术,在灯下必会显出异样色泽。”
说罢,他捧着玉扇,径直走到御座左侧的迎蕊灯旁。只见灯光流转,映得扇骨翠色欲滴,却半点异色也无。
谭敏的春惜宫,自子颜入京那日起,便被陛下下旨,命其听命于神宫。可这谭老儿硬是顶着压力撑到了现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不愿屈居于子颜之下的。是以,他这番话,李贺凯纵是满心不甘,也无从反驳。
“谭敏,这朝堂之上,除却神宫之人,便只有你最懂法术。朕且问你,那以物控人心智的邪术,若是换一件模样相似的物件,是否也能操控那人?”
“以物降人之术,虽说算不上什么高深法术,寻常二等法师便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但此法有个致命的要害,必须用施术时的原物,哪怕是做得一模一样的仿品,也是半点用处没有。这一点,但凡懂些法术之人,无人不知。”谭敏答道。
“好,你退下吧。” 锦煦帝摆了摆手,待谭敏退下后,便转头看向李贺凯,似笑非笑道,“谭敏说,这柄扇子上并未施过法术。安王,你还有何话说?”
李贺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依旧不死心:“神宫的高级法术,岂是谭公公能窥破的?他怎知,不是神守事后将法术痕迹彻底抹去了?”
锦煦帝闻言,不禁嗤笑一声:“这可就难办了。若是神宫真要抹去痕迹,你又有何证据,能证明此事属实?”
这时终于轮到了东熙湖。“启禀陛下,臣待着好久没有说话。神守这柄扇子是昨日午后在皇家宝库拿的,怎么可能前一日拿去给人家施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