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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予君身 “陛下,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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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暇悟望着立在身侧的子颜,若有所思。那日他不过是随口提点了几句,哪里知晓这孩子竟无师自通,将所有关节都做得恰到好处。他昨日安排晟齐同去宝库,此事原是半点没告知子颜,可这孩子竟能借着晟齐与李贺凯关系,顺势堵死了李家辩驳的余地,手段着实精妙。
“陛下,还有什么事情?” 子颜见他久久不语,轻声提醒。
“哦,没什么。” 端木暇悟回过神,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体恤,“你早些回去休息吧,明日参拜大典,少说也要跪坐着十个时辰,可不是件轻松事。”
“我答应了,今日要去里正家里吊唁。”“可是今日?” 端木暇悟皱起眉,“明日便是大典,你还要出皇城?”
“答应了的事,不去总不好。” 子颜想起昨日宴上,里棋臻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便有些急切,想知道他究竟藏着什么隐情。
皇帝闻言,轻叹一声:“里正也算三朝老臣了,在朕祖父那朝,也曾是颇有才名的人物。可不知怎的,后来竟变得平庸起来,一辈子只做了个神宫长史。朕念他资历深厚,带着他去神宫,原以为他该是高兴的,谁知他到了神宫,做事却处处不顺朕的心意。朕不过斥责了他几句,他竟就这么突然去了。”
“陛下,这实在与您无关。” 子颜安慰道,“许是他多年夙愿成真,反倒有些不知所措,心绪郁结所致。我去他家里走一趟,也算是一个交代。”
“也好。” 端木暇悟颔首,“你便坐着朕的銮驾去,也算是替朕去吊唁。”
两人正说着话,范黎领着几个尚衣局的内侍,捧着一套礼服匆匆进来,躬身禀报道:“陛下,尚衣局总算是将您明日大典要穿的礼服备好了!”
端木暇悟抬眼一瞥:“怎么拖得这般长?”
“陛下,我的那套也是这般呢。” 子颜在一旁接话,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听说是立国之时就定下的规制,礼服下摆本就有长拖迤。前几日臣去演练,我还差点被这下摆绊倒。”
范黎一听,哪里还敢怠慢,连忙催着端木暇悟换上礼服试试。
玄色的礼服上,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流光溢彩,端的是帝王威仪。端木暇悟抬手抚过衣襟上的纹路,转头问子颜:“你那套礼服,是什么样子?”
“陛下,衣服样式与您的是一样的,只是上面绣的是银线玄武纹。”
“所以说,你别总将自己当成朕的臣下。” 端木暇悟看着他,语气郑重,“虽说各朝各代都防着神权过大,可当年大神定下的规矩,本就是国君与神守一同治国,你我本就该是并肩而立的。”
“陛下抬举了。” 子颜垂下眼睫,声音轻了几分,“虽说规矩是这般定的,可历代神守,不少是出自皇家,再不济,也是在京城神宫长大的。哪里像我,出生本就不是祗项人,说起来,还是鼎辰国的贱民。”
子颜每次只要一提起自己的出身,端木暇悟就像是中了法术一般,语气瞬间软下来,带着几分疼惜:“子颜,在朕心里,你就是你,与出身何干?你说的那些不会的事情,朕都会教你的,勿需担心。”
听到这话,少年紧绷的肩头才缓缓放松,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真切的笑容。
端木暇悟看着他唇角的笑意,心头忽然一动,竟生出一个念头—若是能日日都这般对着他,该有多好。
他正要开口,问子颜夜间可愿意跟着他去御书房一同读书,便见那少年拿起一旁的玄色腰封,竟是亲自上前,要伺候自己换上。
“陛下,您瞧,这腰封上的金线,绣的也是玄武神兽呢。” 子颜的指尖轻轻拂过腰封上的纹路,动作细致。
“子颜,系得紧些。” 端木暇悟笑着道,“朕还没有这么胖,松松垮垮的,反倒失了威仪。”
锦缎的腰封绕过腰身,少年的动作极轻,力道却恰到好处,想来是怕勒痛了他。
这边刚穿戴完毕,子颜便小心翼翼地扶着他,柔声叮嘱:“陛下,您试着走几步看看,小心脚下的拖迤。”
端木暇悟依言迈步,朝着殿宇尽头走去,待走到尽头转身时,身后跪着的两个内侍一时来不及转身避让,礼服的长拖迤被轻轻绊了一下,他身子一晃,险些摔倒。
子颜将他稳稳扶住,随即也屈膝跪在了他身后,抬头望着他,语气认真:“陛下,您再转身试试,有我在,不会让您再绊到了。”
“子颜,你怎么好做这个。”端木暇悟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又是感动,又是不忍。
“陛下,这有什么关系吗?”
子颜...
今日子颜乘銮驾而来代君吊唁,这般阵仗,已是给足了里家颜面。
里正全家老小都跪在大门外,恭迎神守驾临。子颜扫了一眼,里家子女倒是不少,济济一堂跪了满地。听里棋臻上前一一引荐,才知这一众儿女里,唯有他是正妻所出。
待里夫人开口谢恩,那一口带着兰虞腔调的口音落入耳中,子颜猜得果然没错,里正绝非祗项本土人士,定然是来自鼎辰国。也正因如此,身为嫡子的里棋臻才不能入朝为官,只能屈身去王府做个管事。
时隔数日,子颜再度踏足里家那座僻静的小楼。里棋臻亲自在前引路,将他引上二楼书房。
“神守请看,家父这些年费心研究的神宫古籍,还都原样摆在书桌上呢。” 里棋臻伸手朝书桌一指,语气恭敬。
可子颜的目光,却全然没落在那些泛黄的古籍上。他的视线牢牢锁在墙面之上— 那抹若隐若现的鸟影,竟在白日里也清晰可见。
“神守您也瞧见了?” 里棋臻见状,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意,压低了声音道,“说来也奇,这影子,唯有‘自己人’才能看见。东大人前前后后来过不知多少回,却从来没瞧见过分毫。”
“何以这鸟影,白日里也能显形?”
“神守您再仔细瞧瞧,” 里棋臻缓步走到墙边,抬手虚指,“这既不是凤凰,也不是朱雀。您且看它翅尾纹路,这是我们蚁雀的图腾。它能长久留在此处,全是因神力凝刻而成。”
说罢,他转身走到里正的书桌旁,拿起火折子,点燃了桌上一尊青铜香炉。子颜闻着这熟悉的味道,这分明就是凤謦香!
刹那间恍然大悟,淳州那孟迁口中所说的蚁雀首领,原来就近在眼前。
“里管事。我方才还在猜想,这京中蚁雀的首领或许是里正大人。却没想到,竟是你子承父业,接了这担子?”
里棋臻脸上的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肃穆的神情:“听说神守幼年便入了玄武神宫,想来也不会有人跟您提及过蚁雀这个组织。”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句道:“您要知道,百年之前,蚁雀便已潜入泾阳。我们虽身为细作,这些年却从未有过半分贸然行动。只因我们的任务,是潜伏蛰伏,静待时机,也正因如此低调行事,才始终没被祗项的耳目察觉分毫。”
“先父出身兰虞世家,自幼便是读书奇才,更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他十三岁那年,便孤身前往屏州府,买了祗项户籍。又过了四年,才辗转来到泾阳,考入静寒学苑,一步步踏入祗项仕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