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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无妄灾 “都是你! ...


  •   子颜没有答话,只听身后传来内官们轻缓的脚步声,一众宫人依次入内,捧着各式器物轻手轻脚摆进殿中。不过片刻,他便辨出了端倪。室中果脯蜜渍之香悠悠盈绕,酸甜交融着蜜的甘润,清芳袭人,漫了满室。
      锦煦帝这才轻轻用双手将他扳过身来,子颜抬眼望去,只见殿中多了数十张梨木矮几,几上皆铺着素色锦垫,白瓷盏托齐齐整整列着,盏中是各色糖渍的果脯、凉果,也衬着几碟风干的干果,蜜香果香缠在一起,煞是诱人。陛下唇角噙着笑,温声问道:“听说你第一次去南城,第一个进去的就是这蜜果铺子,哎,难不成朕这皇宫中的吃食,你都觉着不及市井的滋味吗?”
      子颜耳尖微热,带了几分不好意思:“陛下,臣在北地神宫数年,所见果品不过是寻常干枣、柿饼,哪里见过这干果能做成这般花样繁多的,一时有些好奇,倒不是宫中吃食不好。” 说罢便移步走上前,俯身细细看那百余碟零嘴,金橘饼莹润、青梅干清酸、蜜枣饱满,还有些雕成小花模样的雕花蜜饯,瞧着精巧得很。
      “你说得也是。” 锦煦帝颔首,眼底漾着柔意,“御厨守着规制,原也做不出这般众多花样,这时鲜的、当令的,还有市井最时兴的滋味,自然是在街上才能寻得。你放心,朕前几日便让人去那铺子,将里面的东西尽数搬了回来,御厨的人细细验过了,无碍的才敢端来给你。”
      子颜心头一暖,抬眸感激地望着陛下。端木暇悟见他眉眼柔和,一时高兴,又柔声嘱咐:“往后别再独自上街去了,京中人多眼杂,你既喜欢这些,往后想要什么,朕让人原样给你弄回来便是。明晚朕有事你不便来御书房,这些今日便带回神宫,慢慢吃去,宝贝可好?”

      软语落时,子颜垂眸,指尖轻触腰间空荡的佩囊,抬眼轻声道:“范公公说陛下不喜龙涎香,方才进来时,已让我将灵涎留在殿门外了。”
      端木暇悟脸上的笑意霎时僵住,唇瓣微抿,一时竟语塞无言...

      子颜凝眉细思,这屋子与先前所见究竟何处不同。忽的恍然,原先斜倚桌边的那张琴,此刻端端摆在案几正中,案上焚着的香息萦鼻,竟熟悉得刻入骨髓。
      瑞应阁楼下的厅堂里,灯火明晃晃透得满室亮堂,却空寂寂不见半个人影。
      莫非人在楼上?子颜心头微沉,竟生出几分踟蹰,不愿踏足那方地界。可若真撞见不愿见的光景,此刻也容不得他半分犹豫。
      厅堂后侧的楼梯直通向二楼,昔日墨宪曾邀他同往,被他婉拒。而今,他只得拾级而上,一步一步,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阁里轻响。行至二楼,便见楼梯间相连的卧房门虚掩着,内里灯影摇曳,隐约还飘来几缕人声,辨不真切。
      这房内的布置,竟像极了陛下的御书房。一张偌大的架子床占了半间屋,雕梁画柱,挂着层叠的素色纱幔。风过幔动,子颜透过那轻晃的纱影望去,竟见床侧立着一道身影,神色惊惶,正怔怔站在那里。
      玄色织金锦袍,束着莹白的玉冠,眉眼轮廓,鼻唇弧度,皆是他刻在心底、日日相见的模样。
      那不是他的陛下,又是谁?

      端木暇悟粗重地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神色却狰狞得吓人,眼底翻涌着失控的戾气与痛楚,周身气息紊乱,身子止不住地簌簌颤抖。他右手紧攥着凤剑匕首,指节泛白,匕首刃身萦绕着冷冽的蓝光,那是神力流转的痕迹。再看他身前的地面上,倒着一名男子,一身月白锦缎长袍被染透,胸口的血污处竟也透着与匕首同源的蓝色神力微光,气息早已断绝。
      “都是你!是你让朕,杀了阿麒!”
      他嘶吼出声,声音嘶哑破碎,字句里裹着蚀骨的悔恨与疯狂。话音落下,似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躯一软,便直直朝着前方倒去。
      子颜瞳孔骤缩,几乎是凭着本能飞奔上前,伸手稳稳将人揽入怀中。锦煦帝的身躯滚烫,却仍在不住轻颤,攥着匕首的手尚未松开,眉宇间还凝着未散的惊惶与痛楚。
      子颜一手紧抱锦煦帝,腾出左手凝起神力,指尖轻扬朝着那具尸首拂去。神辉落处,尸首身上的异状尽数褪去,恢复了原本模样。他心头一急,正要唤陛下细看此人究竟是谁,怀中人却早已彻底晕厥,眉目紧蹙,连呼吸都带着轻颤。
      来不及再多看地上那人,子颜抱着锦煦帝,指尖掐诀引动神力,身前倏然破开一道微光通道。他足尖一点掠入通道,瞬息便折返至自己的卧房,回身时袖风轻扫,通道便应声闭合,消弭了踪迹。
      他小心翼翼将怀中的端木暇悟放到自己的床榻上,垫好软枕,刚想替他拭去额角薄汗,转身便撞见屋内几人满脸惊愕的模样,个个僵立在原地,竟忘了言语。子颜沉声嘱咐:“速去请两位师兄过来,如今不知何事,你们切记动静要轻,不可声张。”

      他缓缓屈膝跪在床榻前,目光凝在锦煦帝脸上,见陛下双眼紧闭,睫羽轻颤,唇瓣微翕,似有细碎的喃语溢出唇间,字句模糊,辨不清意。子颜凑近些,也听不真切,只觉怀中人身上烫得厉害,这并非中了邪术的异热,倒像是被方才那诡谲法术惊悸过度,心神大乱引发的燥热。他抬手轻触陛下的额头,指尖触到一片滚烫,眉头当即紧紧蹙起,心头翻涌着自责:这可如何是好?都怨自己,总以为有神宫在侧护持,京中无人敢轻易加害陛下,竟失了防备,让他遭了这般惊悸。
      不多时,于炳与鸣皓跟着耀锐匆匆入屋,二人目光一落便见床上昏睡的锦煦帝,神色骤凝,快步上前低声问:“究竟出了何事?陛下怎会在此?”
      子颜喉间发哽,话音未落,眼眶已红,带着泣音道:“傍晚耀生回来,说陛下放了他假,我竟半点没料到陛下会出皇城。等耀渭折返,说他今日跟丢了刘灿,我才后知后觉想到其中有关联。我竟蠢得连今日是延东君获封之日都不知!方才我急着寻陛下,开了神力赶去延东君府,就见刘灿用随影术化了延东君的模样,陛下竟持着我的凤剑,将他杀了…”
      话到最后,声音已然哽咽,指尖攥得发白,满心的悔恨与慌乱,尽数凝在泛红的眼底。
      “那如今可怎么办?” 于炳话音刚落,便见子颜屈膝跪在床榻边,目光怔怔凝着榻上的锦煦帝,神思恍惚,再无半分言语。
      他心头一沉,知晓此刻子颜已是乱了方寸,只得回身朝鸣皓低声嘱咐:“你快替陛下诊视一番,看看究竟状况如何。此事牵扯甚密,眼下还半点定论都不能有,谁也说不清这背后还有何人牵涉其中,万万轻举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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