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无语凝 “子颜，你 ...
-
“你该知玄武神法能探人心绪、辨人口供真假，却仍敢这般狡辩，无非是算准了心思。先前你虽让陛下受了伤，却又假意去瑞应阁施救，还引导陛下，让陛下以为是我故意让那柄神力匕首所致— 你打的主意，无非是既让陛下念你‘施救’之情，从轻发落，又能挑唆陛下与我神宫的信任，如此一来，你们私贩玄武神宫仙术的勾当，便无人深究，能彻底瞒住。”
这番话直戳核心，谭敏的脸色瞬间惨白，却仍不肯松口，颤着声强辩：“神守一口咬定我们私贩玄武法术，敢问，可有真凭实据？”
“那我问你，你既在行宫便禀明陛下，刘灿偷取神迹一事，何以我们到了泾阳多日，你却始终未曾将他擒获？” 子颜目光冷冽，步步紧逼，这话直戳谭敏话语中的破绽。
谭敏喉间一动，强自镇定道：“刘灿替安王联络各府法师，老奴未及时拿下，确是疏忽，可此事究竟是否牵涉安王、延东君，难道不是该由神宫彻查？神守口口声声说神力能辨真伪，怎的不去安王府查探，反倒揪着老奴不放？”
锦煦帝终于开口：“谭敏，你不必再多言了。你是看着朕出生、长大的人，朕岂会不知，你如今不过是想借着攀扯旁人脱身罢了。朕最后悔的，便是刚与子颜一同回京时，没有即刻信他，让春惜宫早早归顺神宫，才酿出今日的祸事。今日，朕定然信子颜到底，你这事，休要再扯上旁人。”
帝王一语定音，断了谭敏所有攀扯的念想。谭敏脸色霎时灰败，瘫坐在金砖地上，面如死灰。
子颜见此，回身向着锦煦帝深深一揖，沉声道：“陛下，那臣便用神力探他记忆，彻查此事根由。”
子颜凝息催动玄武神力，一道清冽冰冷的银光骤然自他掌心漾开，层层绕住瘫坐在地的谭敏。锦煦帝端坐其上，只见谭敏头顶缓缓浮起一丛幽蓝流光，那是被神力逼出的记忆虚影，子颜指尖轻抬，神法凝作一缕银丝探入蓝光，将他与刘灿相见的那段记忆抽丝剥茧。
霎时，子颜与锦煦帝同入这段记忆：谭敏与刘灿相对而立，神色各有算计，原来谭敏知晓刘灿的谋逆计划时，对方早已布置妥当。二人本因盗窃行宫神迹一事结识，谭敏为谋一己私利放了刘灿，反倒将他收作安王府中的内应，此次刘灿欲行刺驾的险招，竟是事先与他商议过的。
而谭敏之所以答应相助，全因他门下弟子私贩仙术的把柄攥在刘灿手中。
记忆画面流转，跟着便见谭敏趁寝殿无人，竟偷偷取过锦煦帝的凤剑，那凤剑之上原是被施过护主神术，但凡存着谋害陛下之心的人触碰，剑中神力便会自动反噬，且此剑唯陛下能用，旁人根本无法催动。
画面最后，是谭敏召来那些涉事的弟子，面色阴鸷地叮嘱他们暂且收敛行迹，又冷笑着道：“此次事败，陛下念及旧情，终究会原谅我护驾失职的过错。可那神守的匕首，竟让陛下误杀了延东君，这份心结，陛下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子颜，即刻除了他！”锦煦帝自记忆幻境中醒神，厉声道，“他竟敢如此算计，挑拨你我二人！”
谁知子颜此刻轻声劝道：“陛下息怒。陛下还记得臣先前与您提及的祗项法术管辖规制么？昔日玄武神宫在朝时，凡涉法术作祟的罪案，从不由刑部处置，皆是神宫依律处决。只是此事突发，神宫与朝堂的管辖章程尚未议定，此时处置谭敏，恐于理不合。”
“是朕一时情急了。纵使他罪该万死，也不可行私刑。此事待朕与刑部商议定夺便是。谭敏暂且押往你神宫看管。春惜宫无人主事，你尽早拿个主意。”
“臣遵旨，陛下放心。” 子颜应声，又禀道，“方才臣催动神力时，已一并除却他体内的仙术，无需再用法物封存禁制。至于谭敏一众私贩神宫仙术的罪证，神宫早已悉数收集，稍后便可递交刑部核查。如今余下的，只待刑部派人往安王府查证即可。臣的师兄们此前已去审问过，想来安王府中余人，皆是不知此事的。”
“如此便好。这满朝上下，也唯有你，能让朕这般放心。”
子颜唤来耀锐，命他将谭敏押回神宫看管。今夜守在寝殿外的是耀生和耀渭，他瞥了眼陛下案头堆得高高的奏折，便躬身告退。西屋的洗漱处设在隔间后头，章文早已妥帖备下，床后那只偌大的楠木盆里，温热水汽正袅袅浮起。
子颜换上月白绉丝寝衣，躺到床上，却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方才探取的记忆里，谭敏与弟子谈及凤剑时那副毫不在意的模样，还清晰映在眼前。谭敏冷笑着说：“那个覃子颜以为自己是谁，不过是仗着年轻占点便宜。若是陛下拿了他的匕首杀了延东君，哼，你瞧着便是，陛下这辈子也不会再原谅他！”
是么？谭敏这话，竟不像是错的。昨日晚间，陛下看他的那眼神，他怎会忘。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眼神，冷冽又带着怨怼，仿佛站在眼前的，是亲手杀了延东君的仇人。
我会杀他吗？倘若延东君还活着……
“子颜，睡着了吗？”
怎么又是他。
子颜抬眼，正望见锦煦帝掀帘进了屋，房中只点着几盏羊角宫灯，光色昏沉柔和。他素来怕黑，从不许夜里屋中半分光亮无存。
“陛下，还未安歇？” 他说着便要撑身坐起。
“躺着就好。” 锦煦帝抬手阻住他，声音轻缓，“朕只是方才话没说完，心里惦着，睡不着，便过来和你说几句。”
“陛下，您还没听出来吗？” 子颜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抗拒，“我不想听见您说那事。”
“你以为朕要说什么？”
锦煦帝缓缓走近床边，昏淡的灯影落在他身上，子颜竟愣了一瞬。这是他第一次见陛下穿白色的衣物，那一身寝衣，料子竟与自己身上的月白绉丝一模一样，柔光下泛着细腻的肌理。
“朕是来和你说，朕…” 帝王的话顿了许久，唇齿间终于溢出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灯影里，“朕喜欢你。”
子颜心口微震，沉默片刻，轻声回：“我也喜欢陛下。”
“子颜，你别误会。” 锦煦帝急忙开口，语气里竟藏着几分无措，“朕这喜欢，不是……”
“不是什么？” 子颜抬眼望他，灯影映在眼底，看不清情绪。
“难道你，你也是…” 帝王的话卡在喉间，目光灼灼地凝着他，带着一丝试探，一丝忐忑。
子颜垂眸，未发一言。
锦煦帝也跟着沉默，屋中只有灯花偶尔轻爆的声响，许久，才听他轻声道：“朕本想好今日一定要告诉你的，可后来晟齐他们来了，朕才忽然想起，你的岁数，本可以做朕的儿子了。朕…不知这样，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无语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