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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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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后,景冉的生活像一列脱轨的火车,滑向了他未曾预料的方向。
工作按部就班,家里开始频繁安排相亲。
起初他极力抗拒,后来渐渐麻木。
见了一个又一个,条件合适的,父母满意的。他像完成一件任务,微笑,交谈,评估,然后不了了之。
直到遇到林薇。
她在图书馆工作,安静,温和,话不多,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她从不追问他的过去,在他沉默时,会自然地递上一杯温水。和她在一起,没有心跳加速,没有患得患失,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疲惫的安稳。
父母对林薇十分满意。双方家长见面,谈婚论嫁,一切顺利得如同排练好的剧本。
婚礼定在六月二十四号,一个普通周末,黄历上说宜嫁娶。
婚礼前一周,景冉收到一个没有署名的快递,很小的一个盒子。
打开,里面是那瓶苦橙味的香水。标签磨损得更厉害了,瓶子里的液体只剩下一半不到。没有卡片,没有留言。
他拿着瓶子,站在午后的客厅里,很久没有动。窗外的阳光明晃晃的,晒得地板发烫。最后,他把瓶子放进了书桌抽屉的最深处,锁上。
婚礼当天,天气很好。
酒店宴会厅里宾客满座,鲜花簇拥,灯光璀璨。景冉穿着礼服,站在台上,看着林薇穿着婚纱,由她父亲挽着,一步步走向他。
掌声,音乐,司仪热情洋溢的声音。
一切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不真实。
交换戒指的时候,他的手指有些抖。林薇轻轻握住他的手,抬眼看他,眼神温柔,又笃定。他深吸一口气,将戒指套上她的无名指。
仪式刚结束,宴会厅后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只听见有人惊呼,紧接着,刺鼻的焦糊味飘了过来。
景冉抬头,看到靠近厨房方向的帷幔冒起了浓烟,火苗呼地一下子就窜起老高。
人群瞬间炸开,尖叫,推搡,杯盘落地碎裂的声音。景冉下意识地把林薇护在身后,往安全出口方向退。浓烟漫延的很快,呛得人睁不开眼,咳嗽声四起。
消防车的警笛声响的很快,消防员不久就进来疏离人群。
他们被疏散到酒店外的安全区域。
景冉回头望去,酒店侧边浓烟滚滚,火焰子从窗户里被扯出来。消防员架起水枪,全力扑救。
宾客们惊魂未定,全部聚在一起议论起来。林薇脸色苍白,紧紧抓着景冉的胳膊。他父母也慌忙围过来,确认他们是否安全。
景冉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慌乱的人群,搜寻着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他心里某个地方,在隐隐的、不安的跳动着。
火势很大,烧了很久才被控制住。
听说起火点是后厨的油锅,引燃了通风管道和易燃的装饰材料。
还有人听说有人员受伤,被困。
景冉站在警戒线外,看着消防员进进出出,抬出担架。直到天色渐暗,明火终于被扑灭,只剩下滚滚的浓烟和烧的焦黑的外墙。
一个穿着消防服的人朝他走过来,表情很严肃。
“是景冉先生吗?”
“我是。”
“我们在火场内部,发现了一位遇难者。”
那个消防员的声音很沉
“经过初步辨认……可能是你的朋友,严知夏先生。我们在现场发现了他的证件碎片。”
世界在此刻仿佛被调成了静音。景冉只看到那个消防员的嘴在一张一合,却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耳边是尖锐的、持续的耳鸣。
林薇抓紧他胳膊的手,父母焦急的脸,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变成了模糊晃动的背景。
“他……怎么会……”景冉听见自己的声音颤抖,干涩得都不像是自己的。
“根据酒店登记和监控碎片,严知夏先生今天中午入住在这家酒店,房间在起火楼层。”指挥员顿了顿
“火灾发生时,他可能没有及时撤离,或者……试图返回火场做什么。”
返回火场?做什么?
景冉无法思考。他踉跄了一下,被人扶住。
“遗体……损伤比较严重。”指挥员的声音更低了些,“需要家属……或关系人确认。”
后来的一切,都像一场昏沉破碎的噩梦。
辨认,通知严知夏的家人,他母亲的哭声几乎要使人耳聋,配合调查,处理各种手续……景冉像个被抽走灵魂的木偶,凭本能行动。
婚礼自然取消了。
林薇在三天后找到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那枚婚戒轻轻放在他面前的桌上,转身离开。
她没有哭闹,没有质问,只有脸上那深深的疲惫和一丝怜悯。
严知夏的父母原本拒绝景冉参加葬礼,但在他朋友的极力劝说下,最后只允许他以同学或朋友的身份出席。
他们看他的眼神,充满了痛苦和怨责景冉能理解,也只是默默承受着。
火场清理后期,消防队那边转交过来一个烧得扭曲变形的小铁盒,说是从遇难者遗体附近找到的,可能是个戒指盒之类的东西,但里面没有戒指,只在死者的手里看到两枚素圈的,被烧的变形的戒指。
景冉接过那个冰冷的小铁盒,手指轻轻抚摸着它凹凸不平的表面,但并没有打开。
他把它带回了家,扔进了那个锁着香水的抽屉。好像不看,不去确认,有些事情就还没有发生。
直到葬礼结束,直到他抱着空盒子走到悬崖边,直到他把最后一点苦橙味的香水倒进海里,直到那封邮件,像迟到的判决书,撞进他死寂的世界。
这一次,他是真正的失去了严知夏,而且是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