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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5章 想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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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贸三期顶层的法式餐厅里，空气里漂浮着黄油与香草的气息。
凌曜切着盘中的牛排，刀刃划过鲜嫩肉质的触感本该令人愉悦，此刻却只让他感到一种缓慢流淌的乏味。
坐在对面的男模二十出头，眉眼精致得像橱窗里的人偶。今早主动发来的消息里，字句间斟满了恰到好处的暧昧。凌曜闲来无事，便应了约。
可现在，他看着对方优雅切割牛排的动作，听着那些精心编排过的趣闻，只觉得时间被拉成了粘稠的糖浆，一滴一滴，缓慢得让人心烦。
凌曜的目光飘向窗外。
北京的天空灰蒙蒙的，楼宇如林，切割着视野。可他眼前晃动的，却是昨晚“第七夜”昏暗灯光下，那一抹泛着浅粉的耳廓。时安被他触碰时，那抹迅速蔓延开的、真实的红。
那么生涩，那么鲜活。
凌曜抬手看了眼腕表。
三点十分。表盘上的秒针一格一格跳动，每一下都敲在他逐渐失去耐心的神经上。
“凌少赶时间？”男模察觉到了他的动作，放下刀叉，语气里裹着一层糖衣般的关切。
“嗯。”凌曜放下餐巾。他抬手，招来侍者，“买单。”
“这么快？甜点还没上呢……”男模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你慢慢吃。”凌曜从钱夹里抽出一张信用卡，轻轻推过光洁的桌面，“吃完去逛逛，买点喜欢的。”
男模愣住了。他看着那张黑色卡片，嘴唇微张，还想说什么。
可凌曜已经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转身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留恋。
电梯匀速下行，镜面墙壁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凌曜看着镜中的自己，眉心微蹙。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急着离开。只是胸口堵着一团无形的躁郁，那顿价格不菲的午餐、那个赏心悦目的伴儿，都化解不开。
只是觉得……没意思。
***
晚上十一点，“星耀”包厢。
时安站在吧台后，正往银色的调酒壶里加冰块。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玲珑的声响。他袖子规整地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干净的小臂，线条流畅，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门被推开时，他抬头看了一眼。
凌曜走了进来。
“凌少。”时安放下调酒壶，指尖还沾着冰凉的湿意。
凌曜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寻常长了那么一刹。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单纯地想看仔细。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有些沉，随即在吧台前的高脚椅上坐下。
时安垂下眼，继续手上的动作。他取过凌曜常喝的那款单一麦芽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倾入杯中，加入老冰，少许苏打水激起细密的气泡，最后嵌进一片薄薄的柠檬。他的动作娴熟而安静，手腕翻转时带着一种沉浸的专注。
凌曜点燃一支烟，却没有吸，只是夹在指间，任青灰色的烟雾袅袅升起。
他的目光落在时安身上。
暖黄的光晕温柔地包裹着年轻人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鼻梁与下颌线。他专注时睫毛低垂，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衬衫最上的两颗纽扣松开着，随着他倾身的动作，领口微微荡开，一截清瘦的锁骨若隐若现。
凌曜想起下午那个男模。一身当季新款，头发丝都透着精心打理过的光泽，笑容弧度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却远不如眼前这个穿着简单白衬衫、素着一张脸的时安，来得顺眼。
顺眼得让他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悄无声息地沉淀了下去。
时安调好了酒，指尖轻推杯底，将酒杯送至凌曜面前。
就在他准备收回手的瞬间——
凌曜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时安身体一僵。
凌曜的手掌宽大，温热的力量透过皮肤传来，力道并不粗暴，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让他一时无法动弹。
下一秒，凌曜低下头，温热的舌尖极快、极轻地在他手背上舔了一下。
恰好是时安之前调酒时，曾用舌尖试味的地方。
湿漉，温热。触电般的触感。
“啊！”时安猛地缩回手，动作大到差点打翻酒杯。
“脏……”他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言，“我……”
凌曜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竟低低地笑出了声。
“脏？”他挑眉，语气里带着玩味的嘲弄，“我他妈还没嫌你手脏。”
时安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凌曜端起那杯威士忌，抿了一口。醇厚的酒液滑过喉咙，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时安泛红的脖颈。
“微信。”他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时安愣了一下，茫然地抬头：“……什么？”
“你的微信。”凌曜将酒杯搁回吧台，发出清脆一响，“给我。”
时安喉结滚动了一下，“上班时间规定，不能拿手机……”
“下班给我。”凌曜打断他，语气是不容商榷的平淡，“我等你。”
时安沉默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调酒壶表面。昨晚丰厚的小费，经理意味深长的叮嘱，还有那些沉甸甸的债务。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飞快闪过，最终汇聚成一股无声的推力。
他点了点头，喉咙里挤出一个轻如蚊蚋的：“……好。”
凌晨一点，喧嚣散尽。
时安从员工通道走出“第七夜”，后巷被深沉的夜色吞没，只有一盏年久失修的路灯，挣扎着投下一圈昏黄暗淡的光晕，勉强照亮坑洼的水泥地。
凌曜的车就停在巷口。
时安脚步顿了顿，还是走了过去。刚靠近，驾驶座的车窗便无声降下。
凌曜坐在里面，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有一下没一下地转动着。朦胧的光线描摹出他深刻的侧脸轮廓，看不清表情。
“上来。”他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时安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内空间宽敞，弥漫着一股极淡的、属于凌曜的烟草气息，无端让时安感到一阵紧绷。
“微信。”凌曜递过自己的手机。
时安从裤袋里掏出那个有些旧了的手机，解锁，指尖在屏幕上划动了几下，调出微信二维码。
“滴”的一声轻响。
凌曜扫了码，发送好友申请。时安点击通过。空白的聊天窗口里，只有系统自动生成的那行灰色小字：
「你已添加了凌曜，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住哪儿？”凌曜收起手机，发动了车子。
时安报了一个地址。那是城西一片老旧的居民区，凌曜知道，环境杂乱，租金低廉。
车窗外的北京褪去了白日的喧嚣，霓虹依旧闪烁。
一路无话。
时安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灯，流光在他眼中划过一道道短暂的光痕。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机边缘，那轻微的触感是他此刻唯一的锚点。
凌曜专注地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道路，却能清晰地感知到身旁那人细微的紧张。
车子最终停在一个看起来很有年头的小区门口。锈蚀的铁门半开着，里面楼栋的墙壁斑驳，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灯。
“谢谢凌少。”时安低声说，伸手去拉车门把手。
“嗯。”凌曜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
时安的身影融入小区门口那盏更暗的路灯光晕里。他的背影显得有些单薄，T恤被夜风吹得贴在后背上，勾勒出清瘦的肩胛线条。但步伐很稳，一步一步，走进那片沉沉的黑暗里，没有回头。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某一栋楼的单元门后，凌曜才缓缓收回视线。
城西老小区，月租大概八百到一千。
22岁，父母已故，有债务。
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燃。烟雾升起，模糊了车窗外那片陈旧、杂乱却充满生活痕迹的小区夜景。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引擎重新低吼起来，黑色SUV调转方向，驶离这片与它格格不入的街区，朝着市中心那些灯火通明、直入云霄的高档公寓驶去。
而他和时安之间，那条似有若无的线，似乎才刚刚被轻轻牵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