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篇不该在此发出,但恰逢论文收尾之际,又实在受过委屈,致谢是一字未动,致恨倒是洋洋洒洒三千字,贴在这里,供各位一笑。
致恨
一路走来没有朋友,全是敌人。行笔至此,我要恨的人有很多:
首先要恨的,是我的房东,在我初出茅庐,迈入社会的第一步时,我可恨的房东就当头给了我一棒,在这个人人自危、有己无人的时代,我的房东依然能够不吝赐教,为刚出象牙塔的我上了社会第一课。在此,我希望能用我浅显的文字、贫瘠的文笔,尽可能地记录下他的一言一行。
在故事发生的最初,在我刚刚签下合同的时候,我可恨的房东就曾许下了他第一个谎言。
他曾信誓旦旦地承诺过我,说会在我入住之前打扫好房间,并为我装上新的窗帘,更换新的马桶。然而,在我签下合同加上微信的那一刹那,我的房东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他再也不肯回我的消息,对于我一遍又一遍的追问也视而不见,等到了我再没有时间与他空耗,等到了我必须搬进去的时刻,方才发现,原来他根本没有打扫,至于所谓窗帘和马桶嘛,那更是看不见的。
在我自己打扫,入住一周后,我的房东依旧无所作为,我曾追问过他的去向,答曰:外地。随后,方才入住一周的房子,灯泡就坏了,我虽不对房东抱有期望,然而实在无力更换,只好再次求助。这一次,我失踪已久的房东终于回话,他扯下了他第二个谎言:一会过来。
我又信了。
自然,像他这般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怎么可能真的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这般大费周折呢?很快,他经过了不多时间的疑虑,便随口扯下了一个并不走心也不可信的借口,称:明天再来,明天顺便把你的窗帘装上。
终于到了这一回,我可恨的房东兑现了他唯一的诺言,他当真来给我更换了灯泡,也当真为我装上了本该在一个多星期前就应该存在的窗帘。
须知,入住之前,房东曾承诺我三点,一是打扫卫生,二是安装窗帘,三则是更换新的马桶。我入住之后,第一点自然作废,第二点方才完成,至于第三点,第三点直到了我入住两周后才姗姗来迟。
至此,房东给予我本该入住前就完成的承诺,终于告一段落,接下来是第二课。
好容易过了两月,到了一月初,好端端的插座突然间断了电,我循着网络上筛查方法确定了是插座本身的问题。自上一次房东为我更换灯泡之后,我就对这个言而无信的男人抱有绝对的怀疑,然而电工毕竟危险,何况我也不想劳神劳力。抱着并不大的希望,我再一次向对方发起求助,我试图劝慰自己:兴许上次只是意外罢了,兴许他只是恰好那段时间比较忙罢了,兴许,兴许他这回会如期而至的。
毫无意外,他再一次食言了。
当我回到家看到他并未如他所言的那样替我更换好插座后,我没有一点意外,也没有一丝情绪,我平静地询问他是不是没来,他饱含着歉意告诉我说“忘了”,他再一次许诺第二天就更换,并让我记得“提醒他”。
我允了。
第二天,我当真一大早就提醒了他,他没有回应。
我想这个时间点应当不会没有看见,我抱着一丝丝不知打哪来的可笑信任,相信了他,相信他看到消息后会去更换,相信他只是懒得回应我罢了。
没有。
当我回到家里,全然没有变化的插座分分明明地嘲笑着我,它笑我幼稚、笑我天真、笑我分明上过一次当,还要去轻信他人。
于是这一天晚上,我没有去质问他。第三天,我的插座已经坏了三天了,我在明晃晃的白天里,给他陆续给他打了三个电话,无人接听,此时我已经不抱有期望了,第四个,他终于接了。电话的那头吵吵嚷嚷,他告诉我他马上就到了。
他修好了插座,留下了垃圾,带走了素质。
我到家之时,目光扫过地面残留的垃圾没有吭声,我将挪过的桌子摆回原位,低头看见了一颗牛肉粒的包装。
我疑惑。
转头,看见床头柜上空空如也,于是霎时间明白过来。
我可恨的房东偷吃了我的牛肉粒,在修插座的时候。
修插座的途中他曾给我发过几条消息,但没有,提及牛肉粒。
不问自取,这在我浅薄的人生阅历里,它叫“偷”。
一瞬间怒从中起,但我没去质问。与一个没素质的人争论是非,只会无端地消耗自己,我已经够累了,不想再折腾什么。
第三课,来自过年前夕。
我从不曾想过竟有人厚颜无耻至如此地步,不提过年减免房租也就作罢,竟还有以过年为借口提前讨要房租的!我清楚地看着一星期前才交过的房租转账,怎么也不肯相信我的双眼。
我自是不可能再顺从他这一回了,该什么时候便是什么时候,他于是借口说“那是群发的”。
噢,所以群发提前讨要房租,就是应该的了么?
至此,我可恨的房东已经为我量身打造了三堂课了,大概还有那么一堂,也是多数人走上社会经历的一堂——不退押金。
早在签下合同的那一天,我就已经料到了这一天。
当他明确的消息传来的瞬间,我没有丝毫意外,也不觉得愤怒,我大抵是有点委屈的,但委屈并不能改变什么,我于是作罢。
其次,在恨过我的房东之后,我还要恨的,是与我在一个套间里合租过的室友。如果不是他们,我不会知道这世界竟还有这般恶心,这般恬不知耻的人类。由于不知其姓名,对其身份也了解甚少,我在此只以A、B、C略作代称。
A,男性,年龄约莫在三十五至四十之间,身份不知,工作不晓,最擅长的,是在浴室里咳痰。
震天响的咳痰声穿透墙门,我缩在狭小的单间里瑟瑟发抖,那一声清晰的“呸”声之后我总禁不住去想,想他将那一口痰吐在了哪里?是地上?马桶?还是我日日都要清洗蔬果的洗手池里?我不敢去想,也不敢深想,我听着那一声接着一声的咳痰声,胃里一阵恶心。
B,男性,年龄大概比上一位年轻一些,大抵也在三十出头的模样。他是个讲究人,喜欢蹲在马桶上如厕。
当然,踩过的马桶,留下的脚印,他是从来不会理会的。左右自己是干净了的,至于别的?那又与我有何干系呢?
C,男性,年龄比前两位都轻,大概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职业是外卖员,跑的是众包。这是一位有着同理心,爱打赏的人。
我曾隔着房门清晰地听见,他要给门外的外卖员打赏两块钱。虽说对方拒绝了,他拉扯两下也就放弃了。但他那副慷慨大方、善解人意的模样却是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而这一位最擅长的,则是在共用的马桶上留下他个人的痕迹。
我知道这世界上有一种生物,惯会用自己的排泄物圈出领地,但我不知,原来人类的排泄物,竟也有这般令人自豪的作用。
每每推开窄门,望见那一片惊人的痕迹,便就是有再强的冲动,也总是要忌惮几分的。
于是我开始疑心,疑心这马桶本就是篆刻着他人姓名的,可我看了半天,却只见那一块令人作呕的印记,还在明晃晃地招摇放纵。
我于是,刷去了他的地盘标记。
以上三位,虽各有不同,但也大抵有一共识,即:视力不好。
我知道这世界上原有一种生物好挖洞穴,它们终日里生活在底下隧道里,以它们的前爪挖掘巢穴,然而这群可爱的小生物们,视力却极为糟糕。
我想以上三位虽不及此种生物可爱,但其视力却大抵可与之媲美。
垃圾是从来不扔的。
厕所的纸篓垒得三丈高,用脚一踩,便又能用上几日。
我曾气急,不肯再当保姆,咬着牙断了我本该享有的权利,我不再使用那令人作呕的厕所,面对越来越高的纸篓也权当看不见了。
我好奇失去了我这个保洁,他们究竟能忍到几时,然而实践结果却总是令我大跌眼镜。
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爆满的纸篓,也可以再用一月,原来压缩几次的纸篓,竟有这般沉重。
当然,除了以上几位与我的房东,我想要恨的,还有我的实习单位。
我原以为上市公司的头衔该足够稳当,却不想原来上市公司也会降本增效。
原定的实习期被迫提前结束,已交出去的房租押金自是再要不回来,我出来四月,什么也没带回去,除了一身疲惫与诸多教训,我留下的,再无其他。
或许我该恨的人还有许多,有用AI给我反馈的论文导师,有反复催促三方的学校导员,当然还有很多,但与上面相比,这些都微不足道。
受篇幅限制,我在此不再一一致恨,唯有一句:
那些得罪我的,你们都且等着,若是日后不顺,那定是我在背后诅咒。